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沿着西门路,他转进了记忆里一条美丽的小巷。

那条巷子,在他读中学的时候,每到夏天,就一家家的燃烧起一种极辉煌灿耀的红色,那是台南特有的吐着热烈生命之血的凤凰树。

凤凰树不能只用美来说它,因为美对它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它带着一点怒放叛逆的血色。

到盛暑之际,只要有风,花瓣就脱离青枝,狂飞了起来。

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她的家就在那条植满凤凰的小巷,家院里则种着两棵巨大而古老的凤凰树,比整条巷子的任何凤凰树都要高大。

他每次走进巷里,远远看见那两棵凤凰树,心中的某些情愫就被点燃了起来。

但他只能站在远处的巷口候她,因为她是古城里的世家少女,她的父母正为她规划着成为音乐家的美梦。

有时他在巷口站了一天也等不到她,只能在远远的地方,听着从凤凰花的隙缝中传来一阵又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他那时还是乡下来的少年孩子,觉得能在静静的一角听她手中弹出的琴声已是一种幸福了。

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有时候,他就地捡拾了她家凤凰树落在墙外的红花,放在口袋里,也仿佛已经站在院里看过她了。

运气特别好的时候,会等到她。真见了面,也没有特别的话说,只是并肩从巷里走出来,走过一地凤凰花的魂魄,谈些不着边际的梦;有时默默牵着手,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时他们都太年轻了,不知道如何表示情意,只是像凤凰花,逢到夏天就用心地开放,美丽着,等待知心的人。

他离开台南的最后一天,仍然不能和她见面。他静静靠在墙上,让忧伤的红花,一朵朵地落在身上,直到她的琴声完全歇止,才走出那凤凰花已经完全凋零的八月。

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他们那稚嫩的犹带乳香的情怀,就这样成为往日了。

好不容易找到她家门前,凤凰树已经被砍了,巷子的人也都搬了,只剩下一些清冷的阴影随阳光移动着。

这时,她弹过的乐曲琤琤琮琮从幽深的巷中涌动出来。

· [ END ] ·

林清玄:开满凤凰的小巷

编@怪蜀黍

文@林清玄

当代著名作家、散文家、诗人、学者,当代散文八大作家之一,代表作《你心柔软,却有力量》《心有欢喜过生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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