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

如同每一位科学家那样,关于安慰剂效应,我早有耳闻。虚假治疗,例如糖药片、生理盐水注射和假手术,在现代临床试验中通常被用来检测某种药物、手术或治疗是否真实有效。安慰剂的英文单词“Placebo”来源于拉丁文“我会感到愉悦”(I shall please),早期在医学术语中出现意为保守治疗,通常用于神经症患者的心理抚慰。

在长达数个世纪的时间里,医生们虽然开具处方对患者进行治疗,然而并没有任何临床数据能够证明这些治疗具有真正的疗效。没有任何人对医生的处方提出质疑,也没有人进行实际研究以证明处方中是否具有任何有效的成分。医生只是把一些补药混合起来,对患者进行治疗,然后总有一部分患者的病情有所好转。再不然就是医生在患者身体上进行手术,病人的病情要么缓解,要么没有。

直到19世纪末,采用安慰剂的想法才开始出现于临床研究中。1955年《美国医学会杂志》发表了亨利·比彻(Henry Beecher)医生的研讨文章“有效的安慰剂”(The Powerful Placebo)。文章指出,如果对病人采取药物治疗,很多患者的病情都会明显好转;但如果仅采用纯盐水或非药用成分进行治疗,约有1/3的患者仍会被治愈,这种疗效不仅仅表现在心理上,在生理上同样如此,这是可以通过身体机能得到证明的。

转瞬间,“安慰剂”的概念成了当代药物学的主流,并由此诞生了现代临床试验研究。目前,成功的医学研究必须能够证明该药物或手术在临床中的疗效明显优于安慰剂的疗效。只有当一种药物或手术能证明其疗效比安慰剂更强时,方能视作具有真实的疗效。否则,食品及药物管理局(FDA)不会批准该药物的申请,人们对该种手术也会兴趣大减,而这种治疗方法也会如同摩斯利医生的手术那样被视作无效。不能表现出优于安慰剂疗效的治疗方法被认为违背了医药学的循证原则,这也是区分神医和庸医的直接依据。

我大约是被指教了。

它使我不断思考,安慰剂效应究竟是什么?直到我开始自己的研究,我都没能终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们都知道,在临床中,仅仅采用糖药片对患者进行治疗都能使其病情缓解,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

当临床研究人员谈到安慰剂效应,他们通常指的是这样的整个系列事件:将患者置于特定临床环境,对他们进行治疗处理,且患者了解他们所接受的要么是目标研究治疗方法、要么是安慰剂,再对患者进行制定时间范畴的观察。现在让我们弄清楚安慰剂有哪五种解释说法,进而从中选取合适的角度来对之前所了解到的现象进行解释。

最明显的解释——也是我们愿意接受的一种——就是,患者之所以能够产生病情缓解和生理变化,是因为他们相信他们必将如此。根据知情同意原则,病人知道他们有可能接受安慰剂治疗,但很多接受安慰剂的病人认为他们正在接受真正的治疗(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因此他们期待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换而言之,使你产生不同感受的信念真的能让你感受到不同。

但是积极的信念也许并非产生生理变化的唯一原因。第二种解释是条件反射。我们对于巴甫洛夫(Pavlov)译者注:1843-1936,苏联生理学家,曾获1904年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的经典狗实验译者注:即经典条件反射实验,通过在狗进食时摇铃使其形成条件反射。都知之甚详。巴甫洛夫的狗并不只是在看到史酷比美食译者注:最初售于苏格兰格拉斯哥地区的一种汉堡包,是学生中广受欢迎的速食产品。时会分泌唾液,当它听到伴随的铃声时同样如此。安慰剂效应也许遵循着同样的工作规律。如果你习惯于从某人那里得到包着白色糖衣的真正药片,并因此而病情好转,那么即使从他那里得到的是包着白色糖衣的糖片,你也许会习惯性地感觉到好转。

第三种解释是,临床试验的患者接收到了情感上的支持。研究安慰剂效应的哈佛大学教授托德·凯普查克(Ted Kaptchuk)经常在期刊和媒体采访中表明观点,他认为,受信赖权威机构的悉心照料才是安慰剂效应等同于乃至更甚于积极信念的原因。临床试验的患者不仅仅接受治疗,同时还会感受到来自于白衣天使们的关注和支持,有时还有抚慰,而白衣天使的形象一直以来代表着健康和康复。我们都渴望被关注、被倾听以及被爱,仅此即可使病症缓解,并刺激身体产生生理反应。这再次验证了心身的联系。

人们能够对安慰剂产生反应的第四种解释是,一部分参与临床试验的患者偷偷地寻求其他的治疗方式,使得试验数据产生混乱。如果安慰剂组的患者病情好转,很可能他私下采用的其他治疗方式才是真正的原因。

第五种解释是,某些患者病情好转是因为病情的自愈。毕竟人体是一个具有自然康复能力的机体,一直努力达到整个生化系统的动态平衡。即使患者被遗忘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其中一部分患者的病情也可能自行好转。尽管关于这个问题目前还存在争议,但是有一些科学家认为病情的自发缓解现象是安慰剂效应的唯一解释。阿斯比约恩·罗加森(Asbjrn Hróbjartsson)博士和彼得·葛采(Peter Gtzsche)博士在《新英格兰医学期刊》上发表了标题为“安慰剂是否无能为力?”(Is the Placebo Powerless?)的文章,指出除非研究中还存在对未治疗对照组原注:既没有接受药品、也没有接受糖片。的观测结果,否则安慰剂效应并不能被直接证明,而大多数研究并非如此。在上述研究中,他们发现,当对未治疗对照组进行研究时,几乎不存在任何有指向性的安慰剂效应,这就意味着,病情的好转并非是积极信念或悉心照料的结果,而是由于病情的自愈。然而,这一结果因其设计缺陷而备受指责,其他研究人员认为,在研究不同种类疾病的众多不同类型的报道中,进行安慰剂对照组的对比,相当于将苹果和橘子放在一起比较,试验数据很容易引起误解。

无论如何,病情自愈理论在临床研究中的确能够说得通——即使在没有安慰剂的情况下依然如此。但这难道不是更加雄辩地证明了人体是能够自然康复的吗?如果未治疗对照组都能够观察到一部分患者的病情好转,难道这不是证明了人体知道怎样进行自我治疗吗?即使我们坚称安慰剂不存在作为还击原注:多数专家认为其确实存在。,我们不能否认,未能解释的病情自愈现象发生了。鉴于那些临床试验外自愈的患者并未被医疗保健系统所关注,这一现象也许比我们想象中更为频繁。

现在,我们不得不承认,尽管安慰剂引起的生理变化并不仅是积极信念的结果,但安慰剂效应无疑证明了心身的联系,说明人体具有天生的自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