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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如果前路未知,你还会继续行走吗?

《星星旅人》
《星星旅人》

摘自《星星旅人》

向西的路途并不艰难。只是,在大部分时日里,星星都要行走在单调重复的风景中。除了欣赏晨昏各异的雾色,唯有寄希望于晴霜雨雪给沿途风景制造惊喜。

 

迷雾星球的居民从不知道这颗星球是否存在边际,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无限的上方做着有限的攀爬,上升坠落循环往复,星星人则终日在迷雾中找寻和迷失,或许只有消失了的星星人才知道这颗星球的某些秘密。比如,它的最东边是什么样子,它的周长究竟是多少千米,它的西边和东边有何不同,如果踏出边界会看见什么样的风景。

 

没有人真正解开过迷雾星球的秘密,至少,人们并不愿过多地谈论它们。

 

“谈论又有什么用呢?向上的人们只需日复一日地向上,迷失的人们继续沉浸在迷失里,消失了的星星人会变成智慧老人口中的传说,迷雾星球的雾气每天都随着日升日落变幻色彩,而这座星球无论有没有边际,边际处是否有不同的景色,都不会给这些人的生活带来更多改变。”星星的妈妈总这样对他说道,“在迷雾星球上,只有迷雾的存在是永恒不变的。如果无法改变,就该学会欣然享受。”

 

星星的妈妈已经没有了星形的头,她住在一幢深蓝色的大房子里,有自己的电视机和自己的床,过着和大多数迷雾居民一样的生活。早上当橘红色的晨雾飘进窗户,她便起床洗漱准备开始一天的攀爬。随着年纪渐长,她每天不会再爬很高,只是悠悠地上升,快到日落时便徐徐地下降。

 

“每天的雾气都会不同,但只有迷雾的存在是永恒不变的。”她仍然这样说着。观看迷雾的色彩变化和重新回到深蓝色房子,盖上温暖的被子,打开电视机,成了她每日坚持攀爬的动力。

 

星星出生时,妈妈还长着星形的脑袋,慈爱的眼睛总是流露着笑意。她会牵着星星一起在云端行走,那时妈妈就会对他说起每日雾色的变化。在她的描述里,雾气的颜色总是比看上去的更加丰富多彩,星星不确信,如果没有妈妈,自己能否辨识出雾气里那么多色彩,比如,渗透在乳白色里的淡蓝,跳跃在淡黄色里的橙红,还有埋伏在深灰色里的浅紫。他们的行走从没有所谓的“方向”,就像大多数的星星人那样,他们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在迷雾中行走,为了发出彩色的光,为了让这颗星球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彩色光点。

 

妈妈告诉星星,星星人的行走从来无法拥有永恒的同伴。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会走向何方,没有人会一开始就笃信自己会一辈子坚持走下去。毕竟,总有人会抛弃星形的脑袋,用它换一幢深蓝色的房子和一台高清的电视机,开启白昼向上攀行、夜晚隐匿在天色里的生活。

 

没有人能够向另一个人承诺永远的陪伴。

 

星星人只要选择了行走,就意味着有一天,必须面对踽踽独行。

 

星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理解“独自行走”的意思,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妈妈都陪伴在他的身旁。她对他说,每日的行走不存在“意义”,身为星星人就是要不断地行走,行走就是行走而已。

 

“意义”两个字何等艰深。星星单纯地喜欢着自己星形的脑袋、柠檬黄的肤色、行走在云端那种轻飘飘的愉悦感,还有被妈妈牵着的温暖。他不在意是否会有一幢深蓝色的房子或者大大的电视机,因为他不需要在晚上随着房子隐匿在夜色里。相反,身为星星人,他可以在晚上继续发出微弱的光。这才让他觉得幸福。

 

妈妈依旧重复强调着“意义的不存在”,仿佛那两个字是不可轻易触碰的魔咒。但对年幼的星星来说,他隐约觉察到,行走是有“意义”的,至少,它让你拥有在夜色中发光的权利。他相信,“行走”的动作是用双脚启动了大地里神秘的发电装置,土地感受到了行走的能量,然后将这股从未停歇的巨大能量转化成“光”,回报给行走者本身。他一直把这个想法深埋在心底,将它视作自己与土地之间的秘密。

 

星星最喜欢在夜深时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光。摊开手,他任由目光从手臂扫到手掌,然后低头扫过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细细的双腿,胖胖的双脚。他的身体在淡金黄色里闪着些许橙色,发出的光芒微弱却实在。因为年纪小,他还不能照亮身边的风景,顶多只能够照亮自己在夜色中的存在。而妈妈的光是紫红色的,随着夜色的深重有时会氤氲出一层蓝色的光晕,那奇幻又不失高贵的光比小星星的光要强烈许多:它甚至可以照见些许前路,比如五米开外、位于三点方向的树干,比如一幢白色的房子,比如在不远处同行的星星人。

 

有一天,星星忽然发现,妈妈的星形触角开始变得长短不一。他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对于他的疑惑,妈妈并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笑一笑,然后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继续安静地往前走一段路。妈妈的沉默没有终止星星的观察。他惊讶地看见,一段时间后,妈妈的星形触角不再轮廓分明;到了夜晚,紫红色的光芒日渐微弱,那抹高贵的蓝已经很难辨认,几近消失;直到有一天那光亮甚至和星星的黄橙光芒一样,只能照亮妈妈自己的存在。

 

星星开始感到不安。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星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妈妈变成了迷雾居民中最寻常的样子:浑圆的头,厚实的下巴,肉色的皮肤,在夜晚不再发光。

 

妈妈请求星星的原谅,她说她已经行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行走的乐趣,久到内心无法抑制地感到了困倦。她没有征求星星的同意,便向宇宙提出了退出星星旅人行列的申请。她没有征求星星的同意,是因为她相信,星星已经足够年岁,可以面对独自上路的生活。

 

妈妈有了一幢深蓝色的房子。那里面照例摆放着一台硕大的电视机。她站在大房子前,紧紧地拥抱着星星,对他说:“孩子,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留下来?”

 

星星看见了妈妈眼眶中闪烁的泪光,他差一点便迈开脚踏进了那幢大房子。

 

当深棕色的大门朝自己敞开时,他却忽地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空气的凝固让他质疑起打开这扇门的“意义”。

 

“每日的行走不存在意义,行走就是行走而已。”妈妈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轻柔,缥缈,一字一句坚定得彻底。

 

“行走,真的没有意义吗?”星星的内心小声地问道。他没有吱声,觉得自己还无法回答心提出的问题。

 

“你愿意和妈妈一起留下来生活吗?”妈妈看着星星的眼睛,再一次问道。

 

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安,乃至恐惧,那是一种对分离有所预知的悲伤。

 

星星的内心对他说:“不。”

 

他有些茫然,不确定那声音是否真实。

 

“不。”

 

星星看见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坚定而执拗,为此他甚至感到一丝惊奇。

 

“不。”

 

第一次,星星意识到了“自我”清晰且强大的存在。他强烈地否定着妈妈对“意义”的否定,用力坚持着对行走的渴望。

 

半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艰难开口,对妈妈说出了那一声“不”。

 

这并不容易,因为这个“不”字让星星和妈妈流了一整夜的眼泪。

 

天亮时,妈妈亲吻拥抱了星星,祝福他终于开始独自上路。

 

“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这是妈妈对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星星开始一个人上路。

 

他实在舍不得放弃在夜晚发光的权利,这是星星人最大的幸福所在。他也喜欢自己星形的脑袋,五个温柔的触角柔软肉乎,天气太热的时候上面会挂着晶莹的水滴。天黑的时候他总要对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一番,身体发出的光虽然微弱却柔和得很舒服。那是星星旅人才会有的光芒。

 

从两个人并肩行走到独自上路,其中最难以克服的变化是突然荒芜的宁静,还有遇到美好和窘迫时无人分享分担的空虚。

 

没有人可以告诉另一个人应该怎样独自上路,需要提前准备多久,要提前酝酿多少恐惧、提前储存多少勇敢,也没有人可以预测路上的风景,更没有人能够担保路途上的美好与安全。就算是母亲这样的角色也不可以。当星星看见妈妈变成再寻常不过的迷雾居民,披着长发,坐在大房子里时,一股强烈的勇气从他的肚脐下方升起,在体内往上弥漫升腾,逐渐填满整颗心脏,就好像妈妈消失的行走能量转移到了星星的体内一样。

 

原来“独自上路的到来”是这样一件自然而普通的事情,平凡简单得就像吃饱饭后打了一个饱嗝。右脚轻轻地提起来,跨出第一步,头脑还来不及想象,一切就静悄悄地开始了。

 

一切倒也无从想象。

 

星星旅人只是行走,却从来无法预言会在前方遇见什么样的风景。这样的未知并不总是有趣,更多时候它令人害怕和不安。大多数星星人习惯在行走时随身携带着美好的希望,比如,希望遇见不同的存在,希望看见美丽的风景,希望找到独一无二的出路。

 

只有希望可以治愈恐惧,让人做到勇敢。

 

星星人传说着:只要行走就有机会到达另一个美丽的地方。毕竟,有好些星星旅人在强烈地闪出一道光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人们情愿相信,他们的消失意味着在另一方天地中的新生。

 

“相信”是宇宙中最伟大的魔法。

 

当暗黑隧道向星星展现它的入口时,他惊叹,原来真的存在这样一条路,能带人走向彻底未知的世界。

 

那是一个墨蓝色的夜晚,迷雾稀薄,星星在森林里不起眼的角落歇息。长时间不曾间断的行走让他有些疲惫和虚弱。他靠着一棵粗壮古老的树,思考着第二天的安排。忽然一阵窸窸窣窣,是枝叶互相摩擦的声音。星星背后的老树竟开始缓慢地旋转,树根的转动让地上的泥土也微微拱起,现出一条条断断续续的隙缝。惊诧的星星“嗖”地马上站起身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也盖过了泥土里沉闷的根系转动声。难怪无人惊醒,想必人们在睡梦里正享受着这悦耳的风声,从未怀疑:有风吹过的地方或许正展现着另一番天地。

 

当声音消失,世界恢复宁静时,星星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入口:入口四周是弯成弓状的老树,坚硬粗壮的树干柔韧地向四面八方蜿蜒展开,层层叠叠地搭出了一条向深处绵延的隧道。隧道中黑得彻底,没有光。入口的右边树干上若隐若现地凸起四个粗体的白色大字:暗黑隧道。

 

星星呆若木鸡地站在隧道入口前,向四周望了又望。

 

没有其他星星旅人。

 

没有任何人被响声惊醒。

 

没有一幢房子点亮了灯。

 

没有妈妈在身旁。

 

空气寂静得荒凉,连风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是应该走进隧道还是转过身,走向其他更加光亮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如何选择。

 

他要消失了吗?

 

这是传说中那条通往宇宙新天地的通道吗?

 

星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迷雾星球”竟到来得这般毫无预兆,甚至比盛夏的一场冰雹降临得还要突然。尽管他幼时就会幻想那些消失的星星人去到的世界,比如一颗嫩绿色透着光的小行星,上面没有一个人,却布满大小各异的湖泊,星星可以在湖面悬浮行走,然后在湖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和身体发出的光(如果在那颗星球上自己还可以继续发光的话);再比如一颗玫瑰色的星球,那儿住着和迷雾居民迥异的人,他们不会向上攀爬,但他们会终日旋转,优雅地旋转,从一个点旋转到另一个点,在旋转中欣赏他们的世界,看见眼中的世界是旋转的样子。星星可以和他们一起旋转,在踏实的泥土地上一起旋转,在旋转里交到很多的同伴。还比如一颗透明的星球,它大得像迷雾星球一样没有边际,踩在地上就像飘在宇宙里一样。是的,它会是透明的。双足踩着的地方只有踏实的触感,却看不到大地实体的存在。仅有踩踏感却没有视觉支撑的存在会让人恐惧吗?那上面的居民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住在房子里还是睡在云上?如果那样的星球上有树,那树根也会相互缠绕着暴露在宇宙里吗?人们低头便看到树根却永远无法伸手触摸它们,这会让他们感到难过吗?

 

在星星的想象里,任何问题都不需要得到快速的解答,因为没有答案的问题可以让他咀嚼回味更久。他可以在安静的行走里为每一个问题准备十几种答案,然后每一幅画面都让他觉得未知的世界好美。

 

然而此刻,幻想中的世界似乎正朝他敞开了怀抱。无数的湖泊,飘浮在宇宙中的树,旋转的陌生人们。

 

他应该去探寻隧道的尽头吗?

 

忽然,他想起了深蓝色房子里的妈妈,继而想起了星星人在夜晚发光的样子。

 

他想起妈妈曾说,星星旅人就是在行走中可以发光的种族。

 

他沉默着,左脚轻盈地朝前迈出去,踏进了那团绝对的黑暗。

 

一切自然得就像人倦了打呵欠、渴了想喝水一样:身体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推动指挥着,他并不能用头脑意识解释行为的合理性,却如一具牵线木偶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有一团火,它从左胸口开始点燃,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继而一点点蔓延到全身,火苗越燃越烈,直到烧成一团橙红色的光球。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

 

刹那间,星星发出了强烈的金黄色光芒:那绝不是只能照亮自己的光亮,却是一束束聚集在一起、让人无法直视的粗大光束。它们从星星的身后径直发射出去,照亮了身后的大树、楼房甚至远方的天际,却只持续了不足一秒的光景。

 

在不远处的大房子里,有迷雾居民躺在床上忍不住地抖擞了下身子,翻了个边,却继续沉沉地睡去。

 

身后的入口瞬间消失了,星星已经完全被隧道吞进了肚子。幸而在这团绝对的漆黑里,星星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亮除了照亮他自己,也能勉强照亮前方不足一米的路程。

 

世界安静得出奇,没有风响,没有树叶的沙沙声,头顶一片漆黑,用力眨眼也望不见一粒星辰。

 

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行走是一件会让人变脆弱的事情。黑暗会饕餮你太多的能量。

 

习惯了日升日落的迷雾生活,星星未曾料想,没有了光,时间竟会变得绵延拖沓,一秒钟仿佛一分钟,一整天就像小半年。

 

事实上你无从判断时间。

 

在这里,关于“时间”的概念被还原成了一场纯粹的知觉,失去了原有的唯一标准,却随着主观的感受忽长忽短,忽快忽慢。

 

暗黑隧道是时间的杀手。它把人装进了一颗凝固的胶囊,却清除了这颗胶囊的长度:时间被彻底的静止抹灭殆尽,甚至幻灭成一团虚无;你只能通过自己的呼吸,或者想象体内细胞的裂变消亡来感受所谓“时间”的流逝。你无力获得高处的视野去鸟瞰自己的处境,甚至四周的风景也被局限在方圆一米之内。

 

庆幸自己会发光。星星总这样慰藉自己。

 

在迷雾森林里行走时,虽然总孤身一人,星星却从未感到孤单。因为身外的世界总是展现着迥异多彩的模样,同伴的缺席并不会让他感到落寞。然而,在暗黑隧道里,黑色掩埋了自身之外的一切存在。这着实是一桩始料未及的灾难,比遮挡了前路的乳白色迷雾更令人不安:至少,迷雾还有迷雾的气味,那是一股淡淡的、生涩的香气,有潮湿的露珠味道,也有厚重的树叶清香,偶尔混杂着清凉的风的馥郁。那味道闻起来会让人想起浅草绿。

 

但,黑暗只有黑暗的色彩。黑暗没有任何其他的成分,无色无味无嗅。黑暗让星星看见,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自己。这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孤寂,更让星星意外的是,“与自己相处”原来这么艰难。

 

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自己。他惊讶地看见自己的头脑全然失控:它时而回忆起年幼时和妈妈一起行走的时光,时而幻想着远处未知的星球,时而想到离开便感到伤心怀念,时而又因为前方的未知而惊叹期待。黑暗中的自己,忽而雀跃忽而低落,忽而渴望陪伴忽而向往冒险。末了,他发现,实在很难向这个悲喜不定的自己托付全部的信任。就像难以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您好,我的未来全靠你了”一样。

 

不,不可能。

 

哪怕那位托付的对象就是你自己。

 

何况,这个陌生的自己几乎是一个疯子。原来,黑暗会让自己变成一个陌生的疯子,呈现出自己无法承认和接受的模样;更让人恼怒的是,这个疯子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散,甚至,他会在愈加严厉的责备声里变本加厉地活蹦乱跳起来。不能责怪被黑暗变成了疯子的那个自己,责怪是没有用的,责怪反而让星星越发沮丧。

 

“接受,然后和解。”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星星惊讶地四下张望,没有其他人影。

 

“接受,然后和解。”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星星决定跟随这个声音的指示,和起伏不定的头脑和解,并和疯狂的自己交朋友。一开始,他和那个陌生的疯子互相看不顺眼,疯子并不愿意配合他的情绪控制,他会在情绪高昂时欢呼尖叫,鄙夷黑暗的世界,也会在沮丧时低声抽泣,哀叹世界的暗黑。唯独不愿意听星星的劝导,好好地安静下来。

 

“不,我才不听!”疯子在星星的体内对他大吼道。

 

星星自然不愿意承认疯子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他多想把这一切怪罪到黑暗的头上。但似乎,黑暗什么也没有做,它只是抹灭了周遭的风景,让全世界的灯光聚焦到了星星自身。这着实令人难以忍受。

 

抗拒没有用,唯有接受。

 

在无数次的一呼一吸后,星星发现,对抗绝对黑暗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停地行走:要一直行走,直到你在行走中接受了黑暗,直到你完完全全地沉醉在了行走之中,直到行走本身超越了黑暗的存在。

 

逐渐地,你可以承认世界的聚焦,并忘记其他的事物。你发现,原来黑暗早已对你展现了善意,它并不邪恶。如果你不愿意,它就无法将你吞噬。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黑暗”便开始谦逊地退场,温和地、柔媚地、一步步地疏离成一名忠诚于你的观众。

 

终于,在不知行走了多久后的某一天里,星星突然彻底接受了疯子的阴晴不定。他对自己说,他也可以接受头脑里交错出现的过去和未来。

 

然后,疯子不再言语,过去和未来一同消失了。

 

世界竟恢复了宁静与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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