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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幽默

《那么短的快感,那么长的人生》
《那么短的快感,那么长的人生》

夜雾起的时候,浩浩荡荡,顷刻间,漫遍旷野。缓缓行进的车灯笼罩着一层青烟,一片迷迷茫茫。三儿已经困了,揉了揉发红发胀的眼睛,模糊地看着乳白色的雾气。大牛睡熟了,车内有他轻微的呼吸声,万物静寂,仿佛置身于遥远的洪荒。

三儿摸了一下手表,准备叫醒大牛接班。他减慢车速,手刚碰到后座大牛的衣服。一辆跑车风驰电掣,贴着车身而过,砰砰作响。车镜直接撞弯,一男一女对他做着鬼脸,放声大笑,脸上都是讥讽与蔑视。三儿惊出一身冷汗,大牛也被撞击声碰醒:“是不是该我换班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尖叫与呼啸,男女的说笑,死灭的静被一片喧嚣占据,跑车里巨大的音响声震动着空气。

一对鲜红的车灯在雾气中像巨兽穷凶极恶的眼睛,跑车在公路上忽左忽右,时快时慢,似乎在调戏着三儿,把他们当成攥在手心的猎物。

大牛拍了拍三儿的肩膀:“别置气,我们还要办事儿,现在出事儿,不好收拾。”

三儿心中的怒火在翻腾,嘴唇发颤,他极力压制自己,如同随时伺机反扑的野兽。

跑车缓缓开蓬,一个黄发女孩猛然转身站起,前倾着腰,竖着中指,扭着臀,得意洋洋。

三儿脸色铁青,双眼喷火,喊了一声:“大牛,坐好了。”

车子迅猛加速,大牛被后坐力拽得直向后倒。大牛还没坐稳,三儿已经撞到了跑车后尾。紧踩油门,继续猛烈向前。跑车男的动作很灵便,受到撞击,知道不好,车子快速往左偏移,躲开了第二轮相撞。三儿一击不成,把车开到了前面,大牛以为他会保持加速,一路向前,撇开跑车,刚刚松了一口气,摇开车窗,要吐。三儿将车横在路上,掉头,继续加速,疯了般朝向跑车的方向。大牛只听见风声不停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两辆车面对面,一条公路,直直相对,三儿把车开得如野马一般,对面的跑车始料不及,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大牛心惊肉跳,快要车毁人亡,电光火石之间,三儿猛打方向盘,擦肩而过。大牛都能清楚瞧见跑车男吓得煞白的脸。

三儿心满意足,将车转头,两车错身而过,三儿对跑车男洋洋得意地竖起中指,这场游戏他胜了。大牛被吓得睡意皆无,有些愠怒:“别忘了,我们这趟有活儿,真惹了事儿,对咱俩都没好儿!”

三儿挠了挠脑袋:“你是不是有件事儿忘了做?”大牛这才感到肚内已经翻江倒海,趴着车窗哇哇直吐。三儿哈哈大笑。

露出地平线的太阳像是被剖开的鸭蛋黄,温柔地照耀着大地。原野上的风起了,渐渐吹走晨雾,视线一点点清晰,天空越来越亮,一些村落显出了身影,大牛终于摆脱了沉闷的夜晚。三儿大大剌剌地睡在后座,呼噜声此起彼伏,明显睡得很香。昨夜的惊险像个遥远的梦,虚幻且不着边际。

车子刚拐进一家村子,突然就不对劲,行驶在路上高低不平,踉踉跄跄。大牛刚要停车查看状况,晨雾中一个瘦弱的身影骤然出现,大牛猛地踩刹车,像是躲闪不及,那人已倒下。

车胎上两个一寸长的钉子,左前胎瘪了。一个老头眼睛不住往他们瞟,夸张的声音,哎呀叫痛,嘴里大喊着汽车撞人了。三儿从后座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都明白遇上碰瓷了,那几根钉子准是他放的。

三儿的好梦被搅了,瞧着那老头的无赖样更是心里发堵。大牛见到三儿眼中流出的狠意,悄声说:“你看那老头经得住你一拳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忍着点。”

大牛过来扶老人:“您没事吧?”

三儿点燃一根烟,背靠着车,斜睨着他。

老头儿看鱼饵咬钩了,浑身都抖动起来,拍着地大声哭号:“腿疼啊,腿疼啊,被轧着了!”大牛刚靠近,脖领子就被他薅着,生怕人跑了。

“要不我们带你去医院吧,先检查一下。”大牛说。

三儿狠狠地踩了一下烟头,不耐烦:“别装了,要多少钱直说,别浪费我们时间。”

这句话一下子打中了老头,“你怎么说话呢,开车撞人,还这么横,我把人都叫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老头绝对是精于此道,做这路生意绝对不是初次,摸清了过路客急于脱身上路的心理,人一多,短时间肯定走不了,吵吵嚷嚷,越说越多,事情会更难摆平。

大牛不愿让事态扩大:“您别听他的,他这人脾气急,撞了您,给您看病拿钱,那是应当的,这个理儿,自古如此。”

三儿从车内一箱矿泉水中取出一瓶:“说话口渴了吧,老头儿,来一瓶。”

大牛急吼吼地瞪了他一眼:“三儿,你干什么,还嫌不够乱?”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面包车匆匆而至。车内跳出五六个人,凶神恶煞,手里清一色的铁棍。一人从前面开门,手一指三儿:“昨晚就是他。”

老头儿被这阵仗吓得面无人色,这回是真瘫了。大牛朝前迈想说些打和的话,一记响亮巴掌朝他脸糊了过来,他的嘴角立时渗出血丝。这群人把铁棍使得呼呼生风,三儿知道躲不过去,对着一个人使绊脚,对手是行家,老于此道,一挑而过。三个人围着他,直接把他撂倒,对着心口猛劲踹。男人抓着三儿的长发在地上拖行。三儿不甘心,一个翻身,抬脚就踢向男子的小腹。男子捂住肚子,三儿灵活的双臂捉住男人双肩,猛地摔下去,直接给他一个大马趴。几个人见这样更是怒火中烧,群起而来,三儿寡不敌众,用手捂着头,被打得如一摊烂泥。

老头儿看样子像被打昏了,身子蜷在地上。大牛被两个男人制着,倒没受多少皮肉之苦。

“你们两个给我按着他。”昨夜那个男子发号施令。

他解开裤裆,正对着三儿的头,尿液哗哗而下,尿骚味溢在空气中。三儿的头和身体拼命挣扎,他本身已被打得没了气力,哪能挣扎开去?这几个男人狰狞地冷笑。

“我们干的就是无本买卖,宰的就是你们这群过路客,弄死一两个就没在乎过。昨晚居然被你玩了,你厉害呀!”

大牛受不住这场景,蓄力冲了几次,又被死死地按住,肚子被凶狠地来了几下,躺在地上打滚。

“我这尿可是童子尿,你可占了大便宜了。”男人揶揄地笑道。

男人见到三儿车内的一箱矿泉水,直接扒开,分发:“哥几个都打累了,喝口水休息一下,待会看看他车上还有什么东西,都拿走。”

CD,驾驶本,一堆没用的小玩意儿,只搜到一把雪亮小刀还有点用。

一个大汉打开后备箱,声音有些颤抖:“大哥,快来,快来,看这里!”

几个孩子被堵住口,手和脚都被捆着,眼睛没有一丝神采,缩在一起,浑身发抖。

男人也被这情形骇住了,继而觉得脑子忽然不听了使唤,天旋地转。他扶着车,想缓一会儿,身子还是软了下去。这群张牙舞爪的人突然都三三两两地栽倒地上。

三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扒下男人的外套,抹了一把头上的尿液。

他捡起那把雪亮小刀给男人脸上来了一下:“给你留点记号,有些人惹了,你得付出代价。”

“行了,这些人在这太扎眼。赶快收拾,你去开动他们的车,行的话开他们的车走,他妈的,这趟出门没看黄历。再待着还不知遇到什么事儿。”大牛理智地说。

“这车也被扎了,动不了,这老头儿也不知道在这路上放了多少钉子。”

三儿看了老头一眼,看样子老头还昏迷着。

“我们车没可换的轮胎,这辆车后面有,我给你换上,车里空间也就那么大,你先把这些人拖走。这些人都是地头蛇,被人看见还不知道要有多大乱子。”

“这老头和孩子呢?大哥可说了,等着这群孩子呢,对方钱都付了。”三儿问。

“孩子,老头,我看着。孩子现在有点清醒了,我待会儿再用药灌一下,放到后备箱,神不知鬼不觉。老头醒了,给他点钱,他不会再闹。关键是这群牛鬼蛇神,得赶快解决掉。你先走,打电话让老大派车接我们,地儿也近,用不了多久。”

大牛边说边支起千斤顶,麻利儿地换了轮胎,没费多大工夫。

三儿嘱咐大牛注意些,接他的车待会儿来,就上了公路。

路上不断变幻的景色让三儿放松了一些,可身上的尿骚味还是堵心,他打开车窗想吹走车内这令人作呕的空气。瞟了一眼后面那些人,都在沉沉地睡着。喝了那水,没个五六个小时绝对醒不来,三儿一点都不担心。

他浑身摸烟却怎么也找不到,伸手翻了翻车内,就在这时车轮开始打滑,整个车都吃不住劲儿。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轮胎居然滑了出去,他妈的,肯定是大牛换轮胎,螺丝没弄紧。车子猛烈地撞向护栏,直接冲了出去,护栏下是深不可测的湖面。

大牛轻轻地解开孩子的束缚,慢慢地抱在怀里,抚摸着他们惊恐的后背:“别怕,别怕,叔叔是来救你们的,你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大牛一个个地解,动作十分轻柔。

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车就在村口,早给你备好了。”

大牛撇了撇嘴冷笑:“三儿就拿那么点钱,人家父母出的赏金是他们的十多倍,我跟他们混?真当我傻啊!”

地上一小摊充满锈迹的铁钉,金色的阳光下,蔫头耷脑,了无生气。

作者简介:颜彦清,人气故事作家,写字者,诗酒年华,滴墨笔尖,煮字为药,画火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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