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心理学

身份对于年轻人意味着什么?

《洞见与责任》
《洞见与责任》

年轻人必须以己之力成为完整的人。在发展阶段,这主要表现在身体发展、生殖成熟、社会意识方面的多样性变化上。我把这一阶段的完整性的实现称为一种内在身份。年轻人,为了体验这种完整性,不仅在童年时期需要在自己和期望未来成为的自己之间建立起一种连接,还需要在自己感觉到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自己之间找到这种连接。就个人而言,身份包括所有早年孩童时想成为的或者被迫成为的相继的身份特性。身份是一个独特的产物,目前新身份遇到的危机只能在家庭以外的同龄人和领导人物的帮助下得到解决。寻找新的可靠身份的青少年也许在不断地定义、过度定义和再次定义自己中陷入了无情的比较。可靠的探寻线索则可以在对最新出现的可能性和最古老的价值观的不断测试中被发现。自我定义,不管是出于个人还是群体的原因,变得非常困难。个体由此产生了角色混淆,即年轻人拒绝接受他的性别、民族、职业身份,并且经常被驱使去决定站在哪一 边。

 

在讨论身份的时候,我已经使用了“整体性”(wholeness)和“总体性”(totality)这两个术语。两者都有整体的意思,但我在此要强调的是它们之间的差异。整体性似乎在暗示部分,甚至是相当多元化的部分,即进入了卓有成效的协会和组织。这个概念在表达全心全意、整体意识、有益健康等措辞上是最引人注目的。然而作为一个完形(gestalt),整体强调声音、器官和整体内多元化的功能和部分之间的进步关系,它们之间的界限是开放而流畅的。总体性,与此相反,唤起一种完形。在该完形中,绝对的边界得到强调,即属于内部的东西不可以被放在外部,外部的东西也绝不可以被放在内部。总体性既是绝对包容的,也是完全排外的。可以说,不论该类别是否合乎逻辑,或是否真的被需要,都是一个对另一个的向往。

 

那么,没有其他选择的总体性是一种心理需要,即使这意味着放弃整体性。用一句话说,当个体因意外或发展性的转变而失去了整体性后,他会通过采取依赖我们称为极权主义的手段来重构自己和世界。不考虑这只是一种倒退或婴儿机制将是明智的。它是另一种处理经验的方法,因此至少在过渡阶段具有一种特定的调整和存活价值。这属于正常的心理范畴。

 

但是,真实的身份有赖于年轻个体从集体身份中获得的支持。这种身份描述了社会群体对他的重要性,包括他的阶级、他的国家、他的文化。当历史和技术的发展严重地侵犯了根深蒂固的或新出现的身份时,年轻人会感到个人和集体存在着危险,于是他们情愿让自己沉浸在一个综合的身份(极端民族主义、种族主义或阶级意识)和一个遭人谴责的敌人身份当中。这种对身份丧失的恐惧促进了一种打着正义名号的罪行的泛滥。在极权主义条件下,这促进了有组织的恐怖主义和种族灭绝机构的诞生。由于破坏身份感的条件也关注替代老年人的年轻人,大量的年轻人在抵抗中成排地倒下或瘫痪在地。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确实,尽管极权主义似乎能为个体买到成功和自我膨胀,却不能为个体买到整体性。那些战胜了迫害者、从正义的复仇中获得平静的人也无法获得整体性。从领导人处理破坏的手段来看,显然我们的历史记忆中需要纳入一个对罪行更负责任的评价。这些罪行,无论何时都在威胁着新一代的其他身份,并试图全盘否定他们的自我评价。

 

在某些个人和文化条件下,发展性危机可能会提前到来。安娜·弗洛伊德和索菲·丹恩通过集中营中孩子的过度适应和适应不良,以同侪互助的形式阐述了社会道德发展的早熟。同样,身份危机也可能来得太早。匹兹堡阿森纳幼儿园的玛格丽特·麦克法兰告诉我,一个四岁的黑人女孩,曾经站在镜子前,用肥皂擦洗她的皮肤。当用肥皂轻轻洗掉身上的脏东西后,她又开始刷洗镜子。最后,当人们诱导她用油漆时,她第一次愤怒地将褐色和黑色画在纸上。但随后她给了老师一张她所谓的“一幅真正好的画”。最初,老师只能看到一张白色的纸,当她凑近看时才发现,原来那个小女孩用白色的油漆覆盖了整张纸,这个典型的自我否定的故事发生在一所学校,而这所学校从来没有出现过种族隔离的情况。这个故事说明清洁控制和社会自尊丧失的程度可能与童年相关。但它也指出了身份混乱是由合法的废除种族隔离让人们看起来如此与众不同造成的。这种身份混乱只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内心重新确认身份的开始,甚至一个更具包容性的新身份的真正开始。

 

个体利用童年阶段培养起来的自我形象逐渐建立起身份感。这一过程从最早的相互确认开始。行为学家的研究结果为确证重要他人的双眼及面庞在赋予个体身份感方面的重要力量和疏离感的来源提供了新的线索。要成为一个人,等同于自己的人,前提是要信任自己的起源,并有从中摆脱出来的勇气。

 

我回顾以上这些问题是因为,每一段不安或迁移的经验,都给被认可的希望及其失败的根源带来了部分退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当你和经受迁移之苦的人说话时,他们常常并不怎么关注你所说的内容,而只记得你的双眼和你说话的语气。

 

青春期的身份混淆经常会带个体回到婴儿初期。没有得到解决的身份认同问题则会随着个体进入老年阶段,成为绝望的一部分。存在这些问题的老人可能会嫉妒那些认可了自己生活价值的另外一些老人。因而,生活受阻的人也被剥夺了——作为生命主导者——积极死去的权利。勒内·斯皮茨对那些了无生气的婴幼儿的描述可以与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画廊的作品——描述的是一些了无生气的面孔——互为补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鼓励老年人不断地调整他的身份。远非如此。大凡青少年时期身份认同的形成比较顺利的人,他们的心理发展都能够贯穿整个成人阶段,达到最终的整合。他们几乎都拥有一些自己的原则,这些原则产生自不断变化的经验,在本质上是不容易被改变的。如果老人无法达到这种整合性,那么需要获得身份的年轻人既不会反抗,也不会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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