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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读书志 &#187; 悦读人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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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读书格言的整理，读书感想的聚合</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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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夜读杂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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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4 Feb 2012 13:57:42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书架]]></category>
		<category><![CDATA[梁启超]]></category>
		<category><![CDATA[洛夫]]></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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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雪夜拥被读书，与围炉饮酒，据说是古人生活中两件雅事。雅与不雅且不去说它，其中的乐趣想必是了不得的。台湾四季温煦，平地从未见雪，气温也极少低到必须围炉取暖的程度，但冬夜“拥被读书”仍是一乐。可是，幼承庭训，父亲一向不许我躺在床上看书，说是书乃神圣之物，床上读书不仅有渎神圣，而且容易打瞌睡，毫无效果可言。我倒欣赏梁启超那种为趣味而读书的论调，不但要读自己喜欢的书，而且要采取自己喜欢的读书方式。 　　我颇怀疑古人悬梁刺股那种近乎酷刑的读书方式的效果。按理，读书的姿势愈舒适，愈易吸收。在床上半靠半卧，背后垫着软软的枕头，拥着棉被，一面吸烟，一面看书。这时夜阑人静，窗外寂然，一卷在手，宛如与好友促膝谈心，其乐无穷。 　　在床上读书有渎神圣，这是家父一种精神上的洁癖，我至今仍不敢苟同。 　　其实，世上许多辉煌事业都是在床上完成的。据说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时，就经常赤着身子在床上挥汗进行。邱吉尔在床上办事的癖性是举世皆知的，他会对人说：他最缜密的思想，最舒适的阅读，和最动人的演讲稿，都是在床上完成的。说不定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国对德国作战的作战计划，有些都是他嚼着雪茄，靠在床头拟订的。 　　既然读书讲究趣味，靠在床上读的书大多不免是一些轻松的闲书，也就是没有出息的读书人所看的书。早年禀于家父与老师的教诲，读的都是正经八面的孔盂之学，经国济世的砖头书(非仅指形似砖头的线装书，亦喻其内容之硬)。懂得自修后，我也曾正襟危坐，啃过一些哲史方面的书，但主要兴趣仍在文学。近几年来读的却是一些既闲且杂的书，稗官野史、唐人笔记、名人传记等算是高级读物了;等而下之的有武侠侦探、社会传奇，甚至某些言不及义的明星绯闻、政海搜秘等专门揭人隐私的书。说你也许不信，我唯一拒看的书竟是所谓“纯情派”的文艺小说。通常我都是在看完8 点的电视新闻之后进入书房，除非为了偿必要的诗债文债外，这时多半已宽衣上床，开始我的书中神游，直读到两眼发酸，睡意迷濛时，把书信手一扔，酣然入梦。日久成了习惯，每晚不看两三小时的书是难以成眠的，随看随扔，于是枕头边的书愈积愈多，竟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枕边图书馆。 　　《北史·李谥传》所谓：“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北城”，这是何等令人仰慕的气派!仰慕归仰慕，如叫我花钱买一万册一辈子也读不完，摆在架上遭虫咬被尘封的书，我不干。我也经常跑书店，逛书展，每次或多或少总得带几本回来，但绝不买畅销书。大凡广告喧腾，副刊力捧的书，潜意识里就产生一种反感。这类书就像时髦的人，众人竞相追逐，把她摊开一看，发现全身都是假发、假眉、假睫毛、义乳、垫臀，结果花钱受骗，极不甘心，其中尤以翻译的畅销书为然。近年来，我添购的新书大多是文学理论、美学和哲学方面的，或许这正是由于我和这方面较浅薄的缘故。至于当代的文学作品，欣赏一下封面，考察一下印刷与装帧也就满足了，却引不起购买的欲望。老实说，今天我们的作品并不在于缺乏“社会意识”，而在缺乏新鲜感和深度，我们文坛上空弥漫着社会主义与写实风格的扬尘，最后被一个俗字所污染，小说固然俗，连诗也不堪卒读了。因此，我便更有了堕落到沉醉于武侠小说的藉口。 　　我书房中有两个大书架，一个小书架，桌上还有一个活动的书架，专门摆新购的和朋友的赠书。中国文人向有相互赠书的习惯，这不见得是一个好习惯，一般人似乎并不珍惜不花代价而得到的东西。据一位朋友说，别人“敬请指正”的书，他翻都不翻便在书架上一搁。若干年后这类书通常是沦落到旧书摊上，论斤地卖给炸油条的了。对于朋友的赠书，我总以先读为快，而且尽可能记下书中的要点，有时甚至写下几条七分赞赏、三分批评的意见，以便下次与作者见面讨论到这本书时，不致瞠目结舌，尴尬以对。 　　法国散文家蒙田在一篇《论教育》的文章中说，别人的学问和思想，我们必须把它转变为我们自己的，这样读书才有益处。我们好比一个需要火的人到隔壁邻居去借火，但有时候我们在那里看到一堆熊熊的火，便留下来取暖，忘记把火带回去。在床上读闲书就是一种留在邻居家里取暖的行为，既不需博闻强记，也不必融会贯通。譬如看武侠小说，我一向过目便忘，第二天甚至连书中主角的姓名都记不起来。说来这还真是一种了不起的修养功夫，看的时候聚精会神，浑然忘我，看完后随手一扔，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留一招半式，就像打完一场篮球，冷水澡一冲，甚么都忘了。看武侠小说最大的好处是松弛情绪，亦如饮酒，有消愁解忧的效果;甚至可以治疗失眠症，对于用脑过度的人尤为有效。据说许多旅美科学家，经常托在台的亲友寄去大批的武侠小说，书架上一头堪的是高深的物理学、生化学、电子工程学方面的书籍;另一头堆的是卧龙生、古龙、司马……等的长篇巨著。他们看武侠事实上等于抽一支烟，喝杯咖啡，对他们的学问和工作毫无影响。有人劝五十岁以上的人多看武侠，少打麻将，不是没有道理的。 　　床上读书最宜于冬夜，门窗紧闭，与世隔绝，面对茫茫宇宙的只是一颗单纯的心，清清爽爽，了无挂碍，有时纵然室外风雨如晦，仍能始终保持一份宁静的心境。我建议，在读闲书之前，最好先读一点点王维，或一点点苏东坡，但千万别读鲁迅，以免破坏胃口。夏天酷热，本不宜夜读，要读势必门窗大开，因而得忍受外界的干扰。我书房的后面是拇指山，山脚有一座小寺，早晚经常随风送来一阵阵和尚念经的噪音。如果传来的是一片清磬梵唱，倒也可以涤人尘虑，但今天的寺庙设备都已现代化了，燃的是日光灯蜡烛，念经则由录音带播出，声音之大，无远弗届，严肃的宗教仪式竟成了社会的公害。有时我被吵得心烦气躁，什么也读不下去，逼得往浴室跑，扭开冷水龙头，劈头劈脸猛冲一阵。 　　我的枕边除了堆积各类书籍杂志之外，还藏有一些不可或缺的什物，包括香烟、打火机、烟灰缸、圆珠笔、笔记本，以及一只装瓜子、花生米、牛肉干之类的小铁盒。床上是我最具个人性的一个独立世界，坐卧随心，伸缩自如，可以一面阅读，一面搔痒、搓脚、抽烟、喝茶、吃零食，可以做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而不怕脸红。在床上抽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吃零嘴也不值得鼓励，但看书看得出神，手便不由自主地抓错了对象，也发生过把香烟蒂往嘴里送的尴尬事。 　　我的床单和被头上点缀有十几个烧的的小黑点，这就是靠在床上抽烟的受灾记录。有一次，读完某杂志一篇骂我朋友的文章后，竟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把手中的那本杂志扔得老远，身边的烟灰缸随即翻滚而下，撤了满床的烟灰，来不及抢救，床单已被一枚尚来按熄的烟头烧了一个洞。第二天，当妻整理书房时，看我赖在床边不动，深以为怪，连哄带骗，折腾了半天把我拉起身来，才发现我用臀部压着的地方赫然一个大洞。妻的埋怨加上自己的悔憾，促使我决心戒烟。戒是戒了，但只戒了两个小时，当靠在床上读张拓芜《代马输卒手记》的奇文时，嘴上又一闪一闪地燃着一支长寿。 　　作者:洛夫(1928～)诗人、翻译家，原名莫洛夫。湖南衡阳人。毕业于淡江大学，历任联络官、英文秘书、东吴大学讲师、杂志编辑等职。主要作品有《一朵午荷》、《无岸之河》、《魔歌》等诗集。<table class="wumii-related-items"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2" border="0" width="100%" style="clear: b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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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nt size="-1" color="#333333" style="line-height: 1.65em; font-size: 12px !important;">梁启超《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font>
                    </a>
                </td>
            </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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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　　雪夜拥被读书，与围炉饮酒，据说是古人生活中两件雅事。雅与不雅且不去说它，其中的乐趣想必是了不得的。台湾四季温煦，平地从未见雪，气温也极少低到必须围炉取暖的程度，但冬夜“拥被读书”仍是一乐。可是，幼承庭训，父亲一向不许我躺在床上看书，说是书乃神圣之物，床上读书不仅有渎神圣，而且容易打瞌睡，毫无效果可言。我倒欣赏梁启超那种为趣味而读书的论调，不但要读自己喜欢的书，而且要采取自己喜欢的读书方式。<span id="more-4089"></span></p>
<p>　　我颇怀疑古人悬梁刺股那种近乎酷刑的读书方式的效果。按理，读书的姿势愈舒适，愈易吸收。在床上半靠半卧，背后垫着软软的枕头，拥着棉被，一面吸烟，一面看书。这时夜阑人静，窗外寂然，一卷在手，宛如与好友促膝谈心，其乐无穷。</p>
<p>　　在床上读书有渎神圣，这是家父一种精神上的洁癖，我至今仍不敢苟同。</p>
<p>　　其实，世上许多辉煌事业都是在床上完成的。据说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时，就经常赤着身子在床上挥汗进行。邱吉尔在床上办事的癖性是举世皆知的，他会对人说：他最缜密的思想，最舒适的阅读，和最动人的演讲稿，都是在床上完成的。说不定第二次世界大战英国对德国作战的作战计划，有些都是他嚼着雪茄，靠在床头拟订的。</p>
<p>　　既然读书讲究趣味，靠在床上读的书大多不免是一些轻松的闲书，也就是没有出息的读书人所看的书。早年禀于家父与老师的教诲，读的都是正经八面的孔盂之学，经国济世的砖头书(非仅指形似砖头的线装书，亦喻其内容之硬)。懂得自修后，我也曾正襟危坐，啃过一些哲史方面的书，但主要兴趣仍在文学。近几年来读的却是一些既闲且杂的书，稗官野史、唐人笔记、名人传记等算是高级读物了;等而下之的有武侠侦探、社会传奇，甚至某些言不及义的明星绯闻、政海搜秘等专门揭人隐私的书。说你也许不信，我唯一拒看的书竟是所谓“纯情派”的文艺小说。通常我都是在看完8 点的电视新闻之后进入书房，除非为了偿必要的诗债文债外，这时多半已宽衣上床，开始我的书中神游，直读到两眼发酸，睡意迷濛时，把书信手一扔，酣然入梦。日久成了习惯，每晚不看两三小时的书是难以成眠的，随看随扔，于是枕头边的书愈积愈多，竟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枕边图书馆。</p>
<p>　　《北史·李谥传》所谓：“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北城”，这是何等令人仰慕的气派!仰慕归仰慕，如叫我花钱买一万册一辈子也读不完，摆在架上遭虫咬被尘封的书，我不干。我也经常跑书店，逛书展，每次或多或少总得带几本回来，但绝不买畅销书。大凡广告喧腾，副刊力捧的书，潜意识里就产生一种反感。这类书就像时髦的人，众人竞相追逐，把她摊开一看，发现全身都是假发、假眉、假睫毛、义乳、垫臀，结果花钱受骗，极不甘心，其中尤以翻译的畅销书为然。近年来，我添购的新书大多是文学理论、美学和哲学方面的，或许这正是由于我和这方面较浅薄的缘故。至于当代的文学作品，欣赏一下封面，考察一下印刷与装帧也就满足了，却引不起购买的欲望。老实说，今天我们的作品并不在于缺乏“社会意识”，而在缺乏新鲜感和深度，我们文坛上空弥漫着社会主义与写实风格的扬尘，最后被一个俗字所污染，小说固然俗，连诗也不堪卒读了。因此，我便更有了堕落到沉醉于武侠小说的藉口。</p>
<p>　　我书房中有两个大书架，一个小书架，桌上还有一个活动的书架，专门摆新购的和朋友的赠书。中国文人向有相互赠书的习惯，这不见得是一个好习惯，一般人似乎并不珍惜不花代价而得到的东西。据一位朋友说，别人“敬请指正”的书，他翻都不翻便在书架上一搁。若干年后这类书通常是沦落到旧书摊上，论斤地卖给炸油条的了。对于朋友的赠书，我总以先读为快，而且尽可能记下书中的要点，有时甚至写下几条七分赞赏、三分批评的意见，以便下次与作者见面讨论到这本书时，不致瞠目结舌，尴尬以对。</p>
<p>　　法国散文家蒙田在一篇《论教育》的文章中说，别人的学问和思想，我们必须把它转变为我们自己的，这样读书才有益处。我们好比一个需要火的人到隔壁邻居去借火，但有时候我们在那里看到一堆熊熊的火，便留下来取暖，忘记把火带回去。在床上读闲书就是一种留在邻居家里取暖的行为，既不需博闻强记，也不必融会贯通。譬如看武侠小说，我一向过目便忘，第二天甚至连书中主角的姓名都记不起来。说来这还真是一种了不起的修养功夫，看的时候聚精会神，浑然忘我，看完后随手一扔，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留一招半式，就像打完一场篮球，冷水澡一冲，甚么都忘了。看武侠小说最大的好处是松弛情绪，亦如饮酒，有消愁解忧的效果;甚至可以治疗失眠症，对于用脑过度的人尤为有效。据说许多旅美科学家，经常托在台的亲友寄去大批的武侠小说，书架上一头堪的是高深的物理学、生化学、电子工程学方面的书籍;另一头堆的是卧龙生、古龙、司马……等的长篇巨著。他们看武侠事实上等于抽一支烟，喝杯咖啡，对他们的学问和工作毫无影响。有人劝五十岁以上的人多看武侠，少打麻将，不是没有道理的。</p>
<p>　　床上读书最宜于冬夜，门窗紧闭，与世隔绝，面对茫茫宇宙的只是一颗单纯的心，清清爽爽，了无挂碍，有时纵然室外风雨如晦，仍能始终保持一份宁静的心境。我建议，在读闲书之前，最好先读一点点王维，或一点点苏东坡，但千万别读鲁迅，以免破坏胃口。夏天酷热，本不宜夜读，要读势必门窗大开，因而得忍受外界的干扰。我书房的后面是拇指山，山脚有一座小寺，早晚经常随风送来一阵阵和尚念经的噪音。如果传来的是一片清磬梵唱，倒也可以涤人尘虑，但今天的寺庙设备都已现代化了，燃的是日光灯蜡烛，念经则由录音带播出，声音之大，无远弗届，严肃的宗教仪式竟成了社会的公害。有时我被吵得心烦气躁，什么也读不下去，逼得往浴室跑，扭开冷水龙头，劈头劈脸猛冲一阵。</p>
<p>　　我的枕边除了堆积各类书籍杂志之外，还藏有一些不可或缺的什物，包括香烟、打火机、烟灰缸、圆珠笔、笔记本，以及一只装瓜子、花生米、牛肉干之类的小铁盒。床上是我最具个人性的一个独立世界，坐卧随心，伸缩自如，可以一面阅读，一面搔痒、搓脚、抽烟、喝茶、吃零食，可以做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而不怕脸红。在床上抽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吃零嘴也不值得鼓励，但看书看得出神，手便不由自主地抓错了对象，也发生过把香烟蒂往嘴里送的尴尬事。</p>
<p>　　我的床单和被头上点缀有十几个烧的的小黑点，这就是靠在床上抽烟的受灾记录。有一次，读完某杂志一篇骂我朋友的文章后，竟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把手中的那本杂志扔得老远，身边的烟灰缸随即翻滚而下，撤了满床的烟灰，来不及抢救，床单已被一枚尚来按熄的烟头烧了一个洞。第二天，当妻整理书房时，看我赖在床边不动，深以为怪，连哄带骗，折腾了半天把我拉起身来，才发现我用臀部压着的地方赫然一个大洞。妻的埋怨加上自己的悔憾，促使我决心戒烟。戒是戒了，但只戒了两个小时，当靠在床上读张拓芜《代马输卒手记》的奇文时，嘴上又一闪一闪地燃着一支长寿。</p>
<p>　　作者:洛夫(1928～)诗人、翻译家，原名莫洛夫。湖南衡阳人。毕业于淡江大学，历任联络官、英文秘书、东吴大学讲师、杂志编辑等职。主要作品有《一朵午荷》、《无岸之河》、《魔歌》等诗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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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牧惠:书缘</title>
		<link>http://dushuzhi.com/archives/4078.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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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1 Jan 2012 21:17:39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书缘]]></category>
		<category><![CDATA[借书]]></category>
		<category><![CDATA[图书馆]]></category>
		<category><![CDATA[牧惠]]></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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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一、借书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是袁牧的一句经验之谈。 　　一般来说，借来的书，迟早总得还人，“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见之矣”，所以，借来的书总是挤时间抢先读完。相反，自己花钱买来的书，插进书橱之后，心想早晚总有机会，往往放了很久都不曾读。就像长期住在一个城市的人，总是不如偶然路过的人那样玩遍当地的名胜古迹，及至调动工作了，才突然想起竟有好几处该去的地方未曾去过。 　　我八九岁开始读课外书，大半是小说，而且是大达图书公司出版的廉价剑侠小说和扫叶山房出版的石印本《济公传》之类神怪传奇。穷小子没钱买书，都是求人情认同学那里借来的，除了必须保证按时还书之外，还得干些譬如替书主人写几张大字应付老师之类“义务劳动”以作补偿。姐姐也迷这些书，为了赶时间，我们常因为耽误正事而挨母亲训斥。有一天，路过基督教福音堂，见旁边那间不足十平方的小屋新挂上了文化站之类的招牌，好奇地进去看看。屋里有几份报纸和大约二尺来长的一排书，高兴极了，马上逐本地翻看究竟有哪些可读的书。居然有一本小册子是史沫特莱的《毛泽东自传》，那惊喜不啻于哥伦布在航船上发现前面竟是一块陆地。 　　这里得解释一下。少年时代，我在广西一个小镇度过。那时的广西，在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统治下，不管真也好，假也好，他们比较开明，所以才能让街道文化站居然有一本宣传共产党大人物的书。那时，我当然不懂得共产党同国民党孰优孰劣，但是，蒋介石、毛泽东这些“猛人”的名字我从老师那里听到过。出于好奇，我坐在条凳上读完这本小册子，头一次接触了另外一个新世界。 　　再过几年，考上中学。这间开办了将近二十年的县立中学藏书相当丰富，不仅有鲁迅、巴金、茅盾、邹韬奋，而且还有马克思、托洛斯基、布哈林，让人大开眼界。从此，我向剑侠小说“拜拜”。初中一年级我特别喜欢邹韬奋的《萍踪寄语》;接着就是巴金的《家》、《春》、《秋》;经过老师讲解，我又喜欢上鲁迅和茅盾。按物质生活说，我们(特别像我这样的幼年丧父，全靠母亲做手工养活的穷孩子)比现在的少年苦多了;但是，那时的老师并不必为什么“升学率”伤脑筋。他们上课前认真准备，自修课时绝不让我们松散。除此之外，就是我们的自由天地，喜欢看什么课外书就看什么课外书。寒暑假的作业不算多，除了帮母亲干活和按规定做完作业外，还可以读不少课外书。特别是上了高中之后，图书馆的老师对我们格外优待，每次借书不限一本，假期也同样开放。马克思、布哈林的书，本来放在禁书那格，我们也蒙恩准借回去囫囵吞枣地读过。布哈林四本一套的《唯物史观》，我们委实读不懂，硬着头皮一页一页地啃，另有一番情趣。假如这些书是我的，放在书柜里，我肯定不会读它。——当然，既然读不懂，根本不应该好高鹜远去硬读，这里只是想说“书非借不能读也”的一种乐趣。在这种乐趣中游泳书海更是得益匪浅。 　　离开母校将近半个世纪了，对母校的图书带给我的恩泽，始终念念不忘。 　　前年听说，在“文革”中，这些“封、资、修”都在“革命”声中变成纸浆，心里对这种煮鹤焚琴的罪孽难过了好些天。 　　二、书劫 　　想读书，不能全借，总得买书。于是，除了读书乐之外，还有藏书乐，接着又必有失书苦。 　　读中学时是穷学生，解决生计已经难上加难，虽然仍然千方百计地凑钱买书，老师和报社的编辑(我向他们投稿)也送些，到我中学毕业的时候，存书也就是那么一小摞。考进广州中山大学后，情况有了改变。我是公费生，吃饭不必操心，投稿的命中率也高了。于是，我每月总有一个星期天进城，头一件事情是去报社取稿费，然后直奔文德路旧书店，一间一间地浏览。这些旧书店存书相当丰富，不知什么缘故，刚在新书店出现才几天的书，这里就可以用六七折的价钱买到。30 年代的书，有的是，也不贵，一般的线装书我们也买得起。于是，当1948 年夏天奉命撤退去香港报到时，我已经有一木箱图书了。这些书带不走，也不好托人带回家里，我把它们同别的行李全寄放在一位同学那里。 　　从香港进了游击区后，没书可看简直是一大苦恼。幸好那时在香港有一位同学，因腿脚不便而无法入游击区。临走时，我把几篇稿子放在她那里，她把我写的两篇小说和一篇翻译的童话送去发表了，得了一笔稿费。在彼时彼地，这可是一笔可派多种用场的财富。我要求她把其中一部分买书给我。 　　后来，在一个交通站里发现一大堆过往行人留下的各种书籍，大喜，尽力而背地取走了一些。书多了，行动不便，我把它和一些冬天的衣服寄存在古合江村契娘家里。 　　人要倒霉起来，真是毫无办法。不久，契娘家失窃了，我存在那里的一藤箱东西无影无踪，两件毛衣是母亲给我织的最值钱的财产，对小偷确实有用，也还罢了;书，以及发表了我的作品的杂志报纸，对他有什么用呢?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时我还不晓得，也是这个时候，特务到中山大学进行了一次大洗劫，我寄存在同学那里的全部行李也遭了难。 　　解放后，从零开始，既买丢失了的，也买新出版的，十年功夫，居然又堆满了四个大书架。1961 年调动工作大搬家，忍痛卖掉一批。那时候，广州文德路旧书店仍不少，很有识货的人。他们上门收购，有的按原价收，有的打折扣收;有的当废纸卖，居然卖得百余元。这些书，大都是重复或用不着的，卖掉并不可惜。唯一的错误是，我买回一套新版的《静静的顿河》后，把解放前出版的那套卖掉了。后来发现，新版根本不如旧版，是奉命作过删改的。为这件事，我没少后悔。 　　调到北京后，逛书店更积极了。几年功夫，又是满满的几大书橱。文化大革命一来，这些书都成了“封，资、修”，“大毒草”。大字报一贴，我的“罪状”一公布，老担心哪一天突然来查抄。还好，所在单位比较文明，除了个别人，大部分“牛鬼蛇神”的家恩准免抄。后来全家扫地出门去干校，当然得论斤论两地卖掉一大批书。十分走运的是，蒙某大人物发话，我们仍得以带走心爱的书。我这位“牛鬼”也居然弄走十几箱书，其中包括心爱的“封、资、修”。除了运输途中遗失一箱历史书外，全部安全到达，实在是不幸中之大幸。 　　我们一家家被分别安置在农民家里，我分得的是一位自称曾当过治保主任的农民三间厢房。开始，我们劳动任务很重，军代表还不时地偷偷地从窗外观察屋里的动静，因此，除了四卷宝书外，其余的书都原封不动地捆在箱里。时间长了，到底是积习难返，加上孩子也很需要听故事，我悄悄地打开装中外文学名著的那箱书，把《水浒》和巴尔扎克、果戈理的书拿了些出来，在稀有的节假日中阅读解闷。这一下可糟了，原来我这位房东是出名的三只手。他趁我们全家不在的时候，撬门而入，毫不客气地偷走一大批书，其中包括一套四本百印的张竹坡评点《金瓶梅》。我又惊又怕，不敢声张，苦苦哀求他还书。结果，《金瓶梅》只还了三本，其余的也还了一些，声称全部就是这些。我也不敢再追，自认倒霉，赶紧搬家。直到现在，那套四缺一的《金瓶梅》仍躺在书橱里，作为我遭劫的见证。 　　至于零七八碎被人刘备借荆州弄走的好书，如今想起仍耿耿于怀的，也有不少。太琐碎，不说它了。这种人，让人讨厌，却又无法摆脱。我相信不少读书人都有类似的苦恼。 　　三 、图书馆 　　读中山大学时，我曾选修著名图书馆学专家杜定友教授的图书馆学。杜先生讲课方式很特别。因为选修的才十几人，而且多是师范学院的小姐，杜先生往往让我们到市里他府上听课师母赐以一杯咖啡和一块点心。更让我神往的是，杜先生身兼广州中山图书馆馆长，课间常带我们到不对外开放的书库参观某些奇书。我仍记得的。有一叠上面批有“知道了。钦此”御笔的黄色奏疏，一位英国人研究《诗经》的笔记本。这位英国人把木刻本《诗经》每句一页地贴在略短于八开的中国旧式账本左上角，其余地方全是英文，或注汉音，或作解释。这种治学态度，十分令人神往。 　　中文系学生为什么却选修图书馆学呢?这里头有我的打算：毕业后自谋职业，我的第一志愿是留校当助教，然后攻学术，其次是到报社当记者，狡兔第三窟就是图书馆。我想得很天真：“近官得力，近厨得食”，座镇图书馆，满可饱餐天下奇书。后来这三条路都没走成。但是，我一直对图书馆有深厚的感情。我觉得那里是最温暖、最养人的所在，有如母亲丰满的乳房之于婴儿。 　　曾记得，离开那五分钟便可走完的小镇来到花花世界广州，十几位来考大学的同学租住在豪贤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房里。人挤人，兴趣各异，我哪能找得着一块坐下来看书写字的地方?终于发现，文德路中山图书馆是理想的乐园。每天早上，同一位同学在街边买一块廉价的蒸番薯，边咬边往文德路走。在图书馆门口领一块小竹牌，经过一个庭院，就是阅览室和借书处。 　　人不多，可以自由自在地翻看报纸、杂志，查一查投去的稿子有没有发表;还可以凭小竹牌向管理员借书阅读和做笔记、写文章。为了方便，我下狠心不惜“重资”买回来一支关勒铭自来水笔。今天的年轻人一定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他们哪能知道，在彼时彼地，对于一位穷学生来说，别说美国的派克，上海的关勒铭就已经够奢侈了。1947 年夏，这支笔被扒手偷去。在这以前，我的一些文章，就是用这支笔在中山图书馆里写出来的。 　　发榜后，我不再无家可归，在中山大学有了自己的床和小书桌。文学院图书馆仍然是我留连忘返的所在。我从书架的这头走到那头，几乎逐本逐本地翻查，从中找到我需要的参考书，写出一篇篇可以卖钱买书的文字。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没有图书馆几乎等于鱼儿缺乏水。 　　同样，仅仅靠自己的藏书，司马迁写不成《史记》，马克思写不成《资本论》，爱迪生、牛顿、达尔文不可能成为科学家。 　　大概是杜先生讲课时给我留下的记忆吧?图书馆原先只对司马迁这样的官吏开放，老百姓是不得问津的。老子曾经当过周朝的“守藏宝之史”即国立图书馆馆长，管着“百国宝书”，因此，后来成了圣人的孔子也得向他求教。汉代的王充，家穷得无钱买书，又进不了图书馆，只好跑到书店揩油。 　　他的记忆力惊人的好，用这种手段掌握大量知识，写出《论衡》。另外一个途径就是到亲戚家苦读了。宋代有一位杨玠，同藏书万卷的崔家女儿结婚后，经常去丈人家看书，还开玩笑说：“崔家的书给人偷光了，他们都不晓得。” 　　崔家赶紧检查，书并没丢，杨玠拍着肚子说：“书已经藏在这里了!”时势造英雄，似乎古人的记忆力因此被培养得特别好，被称为“行秘书”即活图书馆或“破败书橱”的人有好几位。可惜，我们的这种功能，被近代开办得越来越多的对平民开放的图书馆惯得蜕化掉了。 　　但是，最近我却收到母校一位爱好文学的中学生来信诉苦，说：“我很喜欢读书，特别喜欢读中外古典文学名著，但是，我没法找到!我真羡慕你读中学时能那么走运，读到那么多好书。”读到这里，我心中为之一沉。 　　从秦始皇开始，中国的书，包括国家图书馆和私人的藏书，总共被焚毁过多少次，这恐怕是很难弄清的一笔糊涂账。秦始皇焚了一次，王莽上台下台时焚过一次，汉末战乱中又散失焚毁过一次，南北朝焚过不止一次，安史之乱又遭劫一次，黄巢造反又毁一次，靖康之乱又是一次……可以这样说，农民起义时，往往把烧书当成“革命行动”;皇帝垮台时，又绝望得“反革命”地烧它一次。邓实《国粹丛书·跋》说，“书自秦火以后，大厄凡十有一，而乾隆之时最后最烈。”如此算来， 60 年代发生的“破四旧”，应当属第十二大厄了吧?那位中学生借不到书，重要原因是我这间民国初年开办的母校近十万册藏书，由于它们使人越读越蠢的滔天罪行被焚毁一空了。它当然不是当时唯一被焚的图书馆，甚至根本不够格排上队。想当年，光是北京，国子监里堆满了从“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那里抄来的各种图书，废品收购站堆满了八分钱一斤的线装书和精装书，还有害怕被当成罪证而在夜间悄悄扔到北海湖底的成麻袋、成麻袋用外汇从国外买回来的珍贵书刊……多少孤本秘籍从此永远迷失!噩梦醒来后，许多人的头一件事是索取或买回在动乱中被抄被焚的书籍。1977 年春天，我路过广州东山新华书店，那儿排着长得拐弯的队伍，为的是买到一本重印的托尔斯泰《复活》!可是，对于教育经费奇缺，教室已变成危楼的学校来访买回那十万册书无疑比上天揽月更难百倍。这里有几个骇人听闻的数字：湖南省近几年有十二个县级图书馆未曾购进过一本书;新宁县图书馆去年只订了一份《湖南广播电视报》。 　　浙江杭州市辖六区七具一百五十万少年儿童，摊到的读物是各县人均半册，城区人均不足四册。甘肃每个中学生每年只能摊到四册书，小学生则不到半册。去年我到山东、安徽几个区乡文化站看过，不少文化站除了发工资，再也没有能力采购一册书。一方面是废品收购站仍然成吨地收回根本没人看过的崭新的书本——由公款买来按人头分发的“讲座”、“学习材料”，一方面给少年儿童提供读物的图书馆经费奇缺，这个矛盾十分发人深思! 　　不知道是不是同图书越来越金贵、越稀罕有关，一些图书馆也在悄悄地改变它们的职能，似乎它们的首要职责是藏而不是借了。借书，特别是向大图书馆借书，往往成了使人生畏的“捣乱行动”。啊，多让人怀念的中山图书馆!多让人怀念的小竹牌!什么时候，那些门禁越来越森严、手续越来越繁难的图书馆来它个“城门大开”，让书迷们大饱眼福呢? 　　书只能使人聪明。读书越多越蠢的人毕竟只是个别，没有书读的人聪明不起来则是绝对真理。 　　作者:牧惠(1928～2004)杂文家。原名林烦蔡，现名林文山。广东新会人。著有《湖滨拾翠》、《老虎屁股上的苍蝇和苍蝇庇护下的老虎》、《碰壁和碰碰壁》、《歪批〈水浒〉》、《人鬼之间》、《华表的沧桑》、《当代杂文选粹·牧惠之卷》等。]]></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rong>一、借书</strong></p>
<p>　　“书非借不能读也”，这是袁牧的一句经验之谈。</p>
<p>　　一般来说，借来的书，迟早总得还人，“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见之矣”，所以，借来的书总是挤时间抢先读完。相反，自己花钱买来的书，插进书橱之后，心想早晚总有机会，往往放了很久都不曾读。<span id="more-4078"></span>就像长期住在一个城市的人，总是不如偶然路过的人那样玩遍当地的名胜古迹，及至调动工作了，才突然想起竟有好几处该去的地方未曾去过。</p>
<p>　　我八九岁开始读课外书，大半是小说，而且是大达图书公司出版的廉价剑侠小说和扫叶山房出版的石印本《济公传》之类神怪传奇。穷小子没钱买书，都是求人情认同学那里借来的，除了必须保证按时还书之外，还得干些譬如替书主人写几张大字应付老师之类“义务劳动”以作补偿。姐姐也迷这些书，为了赶时间，我们常因为耽误正事而挨母亲训斥。有一天，路过基督教福音堂，见旁边那间不足十平方的小屋新挂上了文化站之类的招牌，好奇地进去看看。屋里有几份报纸和大约二尺来长的一排书，高兴极了，马上逐本地翻看究竟有哪些可读的书。居然有一本小册子是史沫特莱的《毛泽东自传》，那惊喜不啻于哥伦布在航船上发现前面竟是一块陆地。</p>
<p>　　这里得解释一下。少年时代，我在广西一个小镇度过。那时的广西，在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统治下，不管真也好，假也好，他们比较开明，所以才能让街道文化站居然有一本宣传共产党大人物的书。那时，我当然不懂得共产党同国民党孰优孰劣，但是，蒋介石、毛泽东这些“猛人”的名字我从老师那里听到过。出于好奇，我坐在条凳上读完这本小册子，头一次接触了另外一个新世界。</p>
<p>　　再过几年，考上中学。这间开办了将近二十年的县立中学藏书相当丰富，不仅有鲁迅、巴金、茅盾、邹韬奋，而且还有马克思、托洛斯基、布哈林，让人大开眼界。从此，我向剑侠小说“拜拜”。初中一年级我特别喜欢邹韬奋的《萍踪寄语》;接着就是巴金的《家》、《春》、《秋》;经过老师讲解，我又喜欢上鲁迅和茅盾。按物质生活说，我们(特别像我这样的幼年丧父，全靠母亲做手工养活的穷孩子)比现在的少年苦多了;但是，那时的老师并不必为什么“升学率”伤脑筋。他们上课前认真准备，自修课时绝不让我们松散。除此之外，就是我们的自由天地，喜欢看什么课外书就看什么课外书。寒暑假的作业不算多，除了帮母亲干活和按规定做完作业外，还可以读不少课外书。特别是上了高中之后，图书馆的老师对我们格外优待，每次借书不限一本，假期也同样开放。马克思、布哈林的书，本来放在禁书那格，我们也蒙恩准借回去囫囵吞枣地读过。布哈林四本一套的《唯物史观》，我们委实读不懂，硬着头皮一页一页地啃，另有一番情趣。假如这些书是我的，放在书柜里，我肯定不会读它。——当然，既然读不懂，根本不应该好高鹜远去硬读，这里只是想说“书非借不能读也”的一种乐趣。在这种乐趣中游泳书海更是得益匪浅。</p>
<p>　　离开母校将近半个世纪了，对母校的图书带给我的恩泽，始终念念不忘。</p>
<p>　　前年听说，在“文革”中，这些“封、资、修”都在“革命”声中变成纸浆，心里对这种煮鹤焚琴的罪孽难过了好些天。</p>
<p>　　<strong>二、书劫</strong></p>
<p>　　想读书，不能全借，总得买书。于是，除了读书乐之外，还有藏书乐，接着又必有失书苦。</p>
<p>　　读中学时是穷学生，解决生计已经难上加难，虽然仍然千方百计地凑钱买书，老师和报社的编辑(我向他们投稿)也送些，到我中学毕业的时候，存书也就是那么一小摞。考进广州中山大学后，情况有了改变。我是公费生，吃饭不必操心，投稿的命中率也高了。于是，我每月总有一个星期天进城，头一件事情是去报社取稿费，然后直奔文德路旧书店，一间一间地浏览。这些旧书店存书相当丰富，不知什么缘故，刚在新书店出现才几天的书，这里就可以用六七折的价钱买到。30 年代的书，有的是，也不贵，一般的线装书我们也买得起。于是，当1948 年夏天奉命撤退去香港报到时，我已经有一木箱图书了。这些书带不走，也不好托人带回家里，我把它们同别的行李全寄放在一位同学那里。</p>
<p>　　从香港进了游击区后，没书可看简直是一大苦恼。幸好那时在香港有一位同学，因腿脚不便而无法入游击区。临走时，我把几篇稿子放在她那里，她把我写的两篇小说和一篇翻译的童话送去发表了，得了一笔稿费。在彼时彼地，这可是一笔可派多种用场的财富。我要求她把其中一部分买书给我。</p>
<p>　　后来，在一个交通站里发现一大堆过往行人留下的各种书籍，大喜，尽力而背地取走了一些。书多了，行动不便，我把它和一些冬天的衣服寄存在古合江村契娘家里。</p>
<p>　　人要倒霉起来，真是毫无办法。不久，契娘家失窃了，我存在那里的一藤箱东西无影无踪，两件毛衣是母亲给我织的最值钱的财产，对小偷确实有用，也还罢了;书，以及发表了我的作品的杂志报纸，对他有什么用呢?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时我还不晓得，也是这个时候，特务到中山大学进行了一次大洗劫，我寄存在同学那里的全部行李也遭了难。</p>
<p>　　解放后，从零开始，既买丢失了的，也买新出版的，十年功夫，居然又堆满了四个大书架。1961 年调动工作大搬家，忍痛卖掉一批。那时候，广州文德路旧书店仍不少，很有识货的人。他们上门收购，有的按原价收，有的打折扣收;有的当废纸卖，居然卖得百余元。这些书，大都是重复或用不着的，卖掉并不可惜。唯一的错误是，我买回一套新版的《静静的顿河》后，把解放前出版的那套卖掉了。后来发现，新版根本不如旧版，是奉命作过删改的。为这件事，我没少后悔。</p>
<p>　　调到北京后，逛书店更积极了。几年功夫，又是满满的几大书橱。文化大革命一来，这些书都成了“封，资、修”，“大毒草”。大字报一贴，我的“罪状”一公布，老担心哪一天突然来查抄。还好，所在单位比较文明，除了个别人，大部分“牛鬼蛇神”的家恩准免抄。后来全家扫地出门去干校，当然得论斤论两地卖掉一大批书。十分走运的是，蒙某大人物发话，我们仍得以带走心爱的书。我这位“牛鬼”也居然弄走十几箱书，其中包括心爱的“封、资、修”。除了运输途中遗失一箱历史书外，全部安全到达，实在是不幸中之大幸。</p>
<p>　　我们一家家被分别安置在农民家里，我分得的是一位自称曾当过治保主任的农民三间厢房。开始，我们劳动任务很重，军代表还不时地偷偷地从窗外观察屋里的动静，因此，除了四卷宝书外，其余的书都原封不动地捆在箱里。时间长了，到底是积习难返，加上孩子也很需要听故事，我悄悄地打开装中外文学名著的那箱书，把《水浒》和巴尔扎克、果戈理的书拿了些出来，在稀有的节假日中阅读解闷。这一下可糟了，原来我这位房东是出名的三只手。他趁我们全家不在的时候，撬门而入，毫不客气地偷走一大批书，其中包括一套四本百印的张竹坡评点《金瓶梅》。我又惊又怕，不敢声张，苦苦哀求他还书。结果，《金瓶梅》只还了三本，其余的也还了一些，声称全部就是这些。我也不敢再追，自认倒霉，赶紧搬家。直到现在，那套四缺一的《金瓶梅》仍躺在书橱里，作为我遭劫的见证。</p>
<p>　　至于零七八碎被人刘备借荆州弄走的好书，如今想起仍耿耿于怀的，也有不少。太琐碎，不说它了。这种人，让人讨厌，却又无法摆脱。我相信不少读书人都有类似的苦恼。</p>
<p>　　<strong>三 、图书馆</strong></p>
<p>　　读中山大学时，我曾选修著名图书馆学专家杜定友教授的图书馆学。杜先生讲课方式很特别。因为选修的才十几人，而且多是师范学院的小姐，杜先生往往让我们到市里他府上听课师母赐以一杯咖啡和一块点心。更让我神往的是，杜先生身兼广州中山图书馆馆长，课间常带我们到不对外开放的书库参观某些奇书。我仍记得的。有一叠上面批有“知道了。钦此”御笔的黄色奏疏，一位英国人研究《诗经》的笔记本。这位英国人把木刻本《诗经》每句一页地贴在略短于八开的中国旧式账本左上角，其余地方全是英文，或注汉音，或作解释。这种治学态度，十分令人神往。</p>
<p>　　中文系学生为什么却选修图书馆学呢?这里头有我的打算：毕业后自谋职业，我的第一志愿是留校当助教，然后攻学术，其次是到报社当记者，狡兔第三窟就是图书馆。我想得很天真：“近官得力，近厨得食”，座镇图书馆，满可饱餐天下奇书。后来这三条路都没走成。但是，我一直对图书馆有深厚的感情。我觉得那里是最温暖、最养人的所在，有如母亲丰满的乳房之于婴儿。</p>
<p>　　曾记得，离开那五分钟便可走完的小镇来到花花世界广州，十几位来考大学的同学租住在豪贤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房里。人挤人，兴趣各异，我哪能找得着一块坐下来看书写字的地方?终于发现，文德路中山图书馆是理想的乐园。每天早上，同一位同学在街边买一块廉价的蒸番薯，边咬边往文德路走。在图书馆门口领一块小竹牌，经过一个庭院，就是阅览室和借书处。</p>
<p>　　人不多，可以自由自在地翻看报纸、杂志，查一查投去的稿子有没有发表;还可以凭小竹牌向管理员借书阅读和做笔记、写文章。为了方便，我下狠心不惜“重资”买回来一支关勒铭自来水笔。今天的年轻人一定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他们哪能知道，在彼时彼地，对于一位穷学生来说，别说美国的派克，上海的关勒铭就已经够奢侈了。1947 年夏，这支笔被扒手偷去。在这以前，我的一些文章，就是用这支笔在中山图书馆里写出来的。</p>
<p>　　发榜后，我不再无家可归，在中山大学有了自己的床和小书桌。文学院图书馆仍然是我留连忘返的所在。我从书架的这头走到那头，几乎逐本逐本地翻查，从中找到我需要的参考书，写出一篇篇可以卖钱买书的文字。</p>
<p>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没有图书馆几乎等于鱼儿缺乏水。</p>
<p>　　同样，仅仅靠自己的藏书，司马迁写不成《史记》，马克思写不成《资本论》，爱迪生、牛顿、达尔文不可能成为科学家。</p>
<p>　　大概是杜先生讲课时给我留下的记忆吧?图书馆原先只对司马迁这样的官吏开放，老百姓是不得问津的。老子曾经当过周朝的“守藏宝之史”即国立图书馆馆长，管着“百国宝书”，因此，后来成了圣人的孔子也得向他求教。汉代的王充，家穷得无钱买书，又进不了图书馆，只好跑到书店揩油。</p>
<p>　　他的记忆力惊人的好，用这种手段掌握大量知识，写出《论衡》。另外一个途径就是到亲戚家苦读了。宋代有一位杨玠，同藏书万卷的崔家女儿结婚后，经常去丈人家看书，还开玩笑说：“崔家的书给人偷光了，他们都不晓得。”</p>
<p>　　崔家赶紧检查，书并没丢，杨玠拍着肚子说：“书已经藏在这里了!”时势造英雄，似乎古人的记忆力因此被培养得特别好，被称为“行秘书”即活图书馆或“破败书橱”的人有好几位。可惜，我们的这种功能，被近代开办得越来越多的对平民开放的图书馆惯得蜕化掉了。</p>
<p>　　但是，最近我却收到母校一位爱好文学的中学生来信诉苦，说：“我很喜欢读书，特别喜欢读中外古典文学名著，但是，我没法找到!我真羡慕你读中学时能那么走运，读到那么多好书。”读到这里，我心中为之一沉。</p>
<p>　　从秦始皇开始，中国的书，包括国家图书馆和私人的藏书，总共被焚毁过多少次，这恐怕是很难弄清的一笔糊涂账。秦始皇焚了一次，王莽上台下台时焚过一次，汉末战乱中又散失焚毁过一次，南北朝焚过不止一次，安史之乱又遭劫一次，黄巢造反又毁一次，靖康之乱又是一次……可以这样说，农民起义时，往往把烧书当成“革命行动”;皇帝垮台时，又绝望得“反革命”地烧它一次。邓实《国粹丛书·跋》说，“书自秦火以后，大厄凡十有一，而乾隆之时最后最烈。”如此算来， 60 年代发生的“破四旧”，应当属第十二大厄了吧?那位中学生借不到书，重要原因是我这间民国初年开办的母校近十万册藏书，由于它们使人越读越蠢的滔天罪行被焚毁一空了。它当然不是当时唯一被焚的图书馆，甚至根本不够格排上队。想当年，光是北京，国子监里堆满了从“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那里抄来的各种图书，废品收购站堆满了八分钱一斤的线装书和精装书，还有害怕被当成罪证而在夜间悄悄扔到北海湖底的成麻袋、成麻袋用外汇从国外买回来的珍贵书刊……多少孤本秘籍从此永远迷失!噩梦醒来后，许多人的头一件事是索取或买回在动乱中被抄被焚的书籍。1977 年春天，我路过广州东山新华书店，那儿排着长得拐弯的队伍，为的是买到一本重印的托尔斯泰《复活》!可是，对于教育经费奇缺，教室已变成危楼的学校来访买回那十万册书无疑比上天揽月更难百倍。这里有几个骇人听闻的数字：湖南省近几年有十二个县级图书馆未曾购进过一本书;新宁县图书馆去年只订了一份《湖南广播电视报》。</p>
<p>　　浙江杭州市辖六区七具一百五十万少年儿童，摊到的读物是各县人均半册，城区人均不足四册。甘肃每个中学生每年只能摊到四册书，小学生则不到半册。去年我到山东、安徽几个区乡文化站看过，不少文化站除了发工资，再也没有能力采购一册书。一方面是废品收购站仍然成吨地收回根本没人看过的崭新的书本——由公款买来按人头分发的“讲座”、“学习材料”，一方面给少年儿童提供读物的图书馆经费奇缺，这个矛盾十分发人深思!</p>
<p>　　不知道是不是同图书越来越金贵、越稀罕有关，一些图书馆也在悄悄地改变它们的职能，似乎它们的首要职责是藏而不是借了。借书，特别是向大图书馆借书，往往成了使人生畏的“捣乱行动”。啊，多让人怀念的中山图书馆!多让人怀念的小竹牌!什么时候，那些门禁越来越森严、手续越来越繁难的图书馆来它个“城门大开”，让书迷们大饱眼福呢?</p>
<p>　　书只能使人聪明。读书越多越蠢的人毕竟只是个别，没有书读的人聪明不起来则是绝对真理。</p>
<p>　　作者:牧惠(1928～2004)杂文家。原名林烦蔡，现名林文山。广东新会人。著有《湖滨拾翠》、《老虎屁股上的苍蝇和苍蝇庇护下的老虎》、《碰壁和碰碰壁》、《歪批〈水浒〉》、《人鬼之间》、《华表的沧桑》、《当代杂文选粹·牧惠之卷》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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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书香</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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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1 Jan 2012 21:11:56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书香]]></category>
		<category><![CDATA[公刘]]></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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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从数以千计的汉语语汇中间，倘要我挑选一个最珍爱的名词，我将毫不犹豫地拈取“书香”二字。 　　书，依我看来：它本身就意味着整个世界。 　　容或有驳诘：书，并未写尽世界呀。 　　不错，我同意;不过，必得提请你注意，世界(包括人类自身)同样也未被彻底认知，恐怕，这一认知过程，会永无止境，永无极限。 　　因之，不妨说，书与世界同寿。书香，是弥漫于这个可爱复可恼的地球上唯一令我迷醉的气息。 　　有一家外国电台，开辟了一个对华广播专栏：书香世界。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主意，说明了这位节目主持人是有头脑的汉学家和社会心理学家，他摸准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脉搏。 　　书香，若加分析，当不应被显示为一个简单的化学方程式，仅仅包括纸张、油墨，乃至装订过程中搀杂进来的某些其他成分。在它的深层，大量蕴涵着的是，无从估量无从把捉的东西——中华民族历代精英永不混灭的血、汗、泪，还有超前的智慧，终极的关怀，东方式的至忧至戚和大彻大悟。 　　前者基本有形，后者断然无迹。 　　正是这无迹可寻的部分，构成了书香的粒子和反粒子。 　　所以，我们才有了所谓的书香门第观念，它标志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对精神高贵的追求。 　　这种追求，正是中国的骄傲。 　　可惜，古代、近代和当代，都反复出现过时钟逆行、神智昏乱的时刻，值得自豪的书香竟被抛进了沤粪池。这，确乎是莫大的悲哀和难忘的耻辱。 　　这只能被称之为反文明——反人性的黑色恐怖。 　　在那样的时刻，我们只能闻到焚烧书籍的糊焦味，屠戮写书人和读书人(这二者有时是两种身份，有时却合而为一)的血腥味。 　　于是，又衍生出许许多多关于书，关于写书人和读书人的动人故事，而所有这些故事当中，最富于启示性的只有一个，即：书香，消而不灭，散而复聚。 　　书香毕竟令人神往。 　　像不死之鸟一样，一旦烟火消失，血迹拭净，它又振翼高飞，扑鼻而来了…… 　　我乃憬悟，书香，实在是谁也中断不了的神祗之舞啊。而且我发现，自己业已投身于这一神祗之祭典了。我盟誓：我将一直舞下去，合着天籁，合着心跳的节拍舞下去，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偃卧于书香的氤氲之中，满意地阖上双目。 　　作者:公刘(1927～2003)诗人、散文家。刘仁勇，又名，江西南昌人。著有诗集《在北方》、《仙人掌》、《离离原上草》，散文集《酒的怀念》，诗论集《诗路跋涉》等。]]></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从数以千计的汉语语汇中间，倘要我挑选一个最珍爱的名词，我将毫不犹豫地拈取“书香”二字。</p>
<p>　　书，依我看来：它本身就意味着整个世界。</p>
<p>　　容或有驳诘：书，并未写尽世界呀。<span id="more-4076"></span></p>
<p>　　不错，我同意;不过，必得提请你注意，世界(包括人类自身)同样也未被彻底认知，恐怕，这一认知过程，会永无止境，永无极限。</p>
<p>　　因之，不妨说，书与世界同寿。书香，是弥漫于这个可爱复可恼的地球上唯一令我迷醉的气息。</p>
<p>　　有一家外国电台，开辟了一个对华广播专栏：书香世界。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主意，说明了这位节目主持人是有头脑的汉学家和社会心理学家，他摸准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脉搏。</p>
<p>　　书香，若加分析，当不应被显示为一个简单的化学方程式，仅仅包括纸张、油墨，乃至装订过程中搀杂进来的某些其他成分。在它的深层，大量蕴涵着的是，无从估量无从把捉的东西——中华民族历代精英永不混灭的血、汗、泪，还有超前的智慧，终极的关怀，东方式的至忧至戚和大彻大悟。</p>
<p>　　前者基本有形，后者断然无迹。</p>
<p>　　正是这无迹可寻的部分，构成了书香的粒子和反粒子。</p>
<p>　　所以，我们才有了所谓的书香门第观念，它标志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对精神高贵的追求。</p>
<p>　　这种追求，正是中国的骄傲。</p>
<p>　　可惜，古代、近代和当代，都反复出现过时钟逆行、神智昏乱的时刻，值得自豪的书香竟被抛进了沤粪池。这，确乎是莫大的悲哀和难忘的耻辱。</p>
<p>　　这只能被称之为反文明——反人性的黑色恐怖。</p>
<p>　　在那样的时刻，我们只能闻到焚烧书籍的糊焦味，屠戮写书人和读书人(这二者有时是两种身份，有时却合而为一)的血腥味。</p>
<p>　　于是，又衍生出许许多多关于书，关于写书人和读书人的动人故事，而所有这些故事当中，最富于启示性的只有一个，即：书香，消而不灭，散而复聚。</p>
<p>　　书香毕竟令人神往。</p>
<p>　　像不死之鸟一样，一旦烟火消失，血迹拭净，它又振翼高飞，扑鼻而来了……</p>
<p>　　我乃憬悟，书香，实在是谁也中断不了的神祗之舞啊。而且我发现，自己业已投身于这一神祗之祭典了。我盟誓：我将一直舞下去，合着天籁，合着心跳的节拍舞下去，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偃卧于书香的氤氲之中，满意地阖上双目。</p>
<p>　　作者:公刘(1927～2003)诗人、散文家。刘仁勇，又名，江西南昌人。著有诗集《在北方》、《仙人掌》、《离离原上草》，散文集《酒的怀念》，诗论集《诗路跋涉》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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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书趣</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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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1 Jan 2011 17:36:12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图书馆]]></category>
		<category><![CDATA[黄裳]]></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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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很久没有进图书馆了。算算十年中间，前后也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在杭州的浙江省立图书馆，是为了去看柳如是的《湖上草》和尺牍。这是珍贵的善本书，我是请人开了介绍信才得借阅的。书取出以后，馆中人还不放心，站在一边看我翻看，这种读书的滋味很不好受，在草草翻阅以后就还书离开了。另一次是在北京图书馆，借出了余怀的《甲申集》和张岱的《琅嬛文集》，前者是清初刻本，我怀疑是汲古阁代刻的，大字精刊，不独以孤本见珍，其实也是雕版艺术的精品。张宗子的书是抄稿本，黑格精写，是待刻稿本。我取出笔记本来摘记行款、序跋、藏印，也摘录了一些内容。这次是在阅览室里看书，没有专人监视，自由得多了，但时间有限，还是没有从容读书的乐趣。记得这次还借得了金冬心的几种原刻小集，是清代前期精雕本的代表作，真是不忍释手。但也来不及细看内容，草草翻过一遍就算了。这两次去图书馆看书的经验都是局促、勿忙，虽然见到了久闻其名的善本，但说不上从容披阅，只不过是赶任务的翻书而已。从这里可以懂得人们为什么要自己藏书的道理，只有自己的书才能从容不迫地细细赏玩，借来的书读起来总有一种迫促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亲切的情趣。近来又听说北京图书馆的善本书都将不再外借，读者只能读显微胶片了。那么书趣就将更减去了大半。好书一入图书馆，就将深藏密锁，不再与读书人相见，这是不能不使爱书者为之叹息的。 　　什么是书趣，是不大容易说出那底里来的。以“五四”以来出版的新文学书为例，鲁迅的著作几乎都是道林纸印的毛边本，到今天也已有了五六十年的历史了。但那装帧、封面、行格，与今天的出版物比较起来，都要更可爱些。近来出版的《鲁迅全集》，印刷质量要算是上乘的，但翻读之际，缺少的却是那一点故旧的情思，远不如翻读一册初版本来得亲切。只有五六十年历史的出版物，照例是上不了讲究版本的藏书家的书架的。然而不然，近来讲究新版本的人多起来了，在注意它们的文献价值之外，表现在外表形式上的浓郁的时代气息，该也是吸引人的重要因素。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貌，表现在出版物上也没有例外，这就使之在文献价值之外，更多了一层美术欣赏的价值。时代有先后，宋版元钞虽然与新文学出版物是属于两个不同时代的东西，但在这一点上，在它们说来则是共同的。 　　案头有一册小书，许梿刻的《六朝文絜》。这是道光中刻本，距今不过百来年，算不上什么古本。它又是流传极广的书，更说不上是稀见本。但别致的是，它不是套朱加圈点评注的本子，而是白文本，因此受到藏书者的珍视。请秦曼卿与傅沅叔写了两通跋语，就更增添了趣味。秦跋述此书的源流特点甚详，不愧为藏书家的经验之谈。 　　珊林（许絜字）此选，较彭兆荪南北朝文简择尤严，题曰“文絜”，名实允孚。加以评论圈点，指示学者门径，又复手自缮写，以付开雕，书仿欧阳，方整坚卓，在有清一代刻本中，实不多，印以佳楮，朱墨烂然，故百余年来，为藏家所贵，非偶然也。光绪中冯竹儒官上海道时翻刻一本，亦甚可观，惟纸墨逊原本远甚。余所藏凡数册，最初印者，序作楷书，仅一叶。后乃易为隶书。楷书序大都钤以许氏印章，隶书者则其印或许或朱，稍后则无之矣。静安此本竹纸而不套朱，为余生平所仅见。物希为贵，以视朱墨本弥觉可珍。然非真知笃好者不能喻此意。……（丁丑正月，1937） 　　这一段小跋将《文絜》初版翻刻的历史讲得清清楚楚，又详记初印本种种不同之处，我也有初印套朱本，与秦跋所言一一具合。后来从许氏后人姬传先生处得知，此书尚有初印不套朱的蓝印本，可补秦跋所未及。傅沅叔跋作于秦跋前一年，对雕版中采用圆围角点，五彩套印的方法大加讥评，理由只是违犯了古法，并说“近世士夫，转争相赏玩，高价购取，置诸精本之例，侈为美观，此其所见与儿童何异。”完全抹杀了明代凌闵朱印套版书的成就，反映的是老辈藏书家的偏见，也显示了藏书家欣赏趣味的各各不同。傅沅叔说，“许氏此编，缮刻既精，楮墨尤雅。清斋展卷，焚香细读，自足怡目悦情。”则真实地写出了藏书读书的趣味。我想无论旧版新刊，同样会给读者带来同样的“书趣”，是无可疑的，自然，焚香是可以不必了。 文/黄裳]]></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很久没有进图书馆了。算算十年中间，前后也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在杭州的浙江省立图书馆，是为了去看柳如是的《湖上草》和尺牍。这是珍贵的善本书，我是请人开了介绍信才得借阅的。书取出以后，馆中人还不放心，站在一边看我翻看，这种读书的滋味很不好受，在草草翻阅以后就还书离开了。<span id="more-3864"></span>另一次是在北京图书馆，借出了余怀的《甲申集》和张岱的《琅嬛文集》，前者是清初刻本，我怀疑是汲古阁代刻的，大字精刊，不独以孤本见珍，其实也是雕版艺术的精品。张宗子的书是抄稿本，黑格精写，是待刻稿本。我取出笔记本来摘记行款、序跋、藏印，也摘录了一些内容。这次是在阅览室里看书，没有专人监视，自由得多了，但时间有限，还是没有从容读书的乐趣。记得这次还借得了金冬心的几种原刻小集，是清代前期精雕本的代表作，真是不忍释手。但也来不及细看内容，草草翻过一遍就算了。这两次去图书馆看书的经验都是局促、勿忙，虽然见到了久闻其名的善本，但说不上从容披阅，只不过是赶任务的翻书而已。从这里可以懂得人们为什么要自己藏书的道理，只有自己的书才能从容不迫地细细赏玩，借来的书读起来总有一种迫促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亲切的情趣。近来又听说北京图书馆的善本书都将不再外借，读者只能读显微胶片了。那么书趣就将更减去了大半。好书一入图书馆，就将深藏密锁，不再与读书人相见，这是不能不使爱书者为之叹息的。<br />
　　什么是书趣，是不大容易说出那底里来的。以“五四”以来出版的新文学书为例，鲁迅的著作几乎都是道林纸印的毛边本，到今天也已有了五六十年的历史了。但那装帧、封面、行格，与今天的出版物比较起来，都要更可爱些。近来出版的《鲁迅全集》，印刷质量要算是上乘的，但翻读之际，缺少的却是那一点故旧的情思，远不如翻读一册初版本来得亲切。只有五六十年历史的出版物，照例是上不了讲究版本的藏书家的书架的。然而不然，近来讲究新版本的人多起来了，在注意它们的文献价值之外，表现在外表形式上的浓郁的时代气息，该也是吸引人的重要因素。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貌，表现在出版物上也没有例外，这就使之在文献价值之外，更多了一层美术欣赏的价值。时代有先后，宋版元钞虽然与新文学出版物是属于两个不同时代的东西，但在这一点上，在它们说来则是共同的。<br />
　　案头有一册小书，许梿刻的《六朝文絜》。这是道光中刻本，距今不过百来年，算不上什么古本。它又是流传极广的书，更说不上是稀见本。但别致的是，它不是套朱加圈点评注的本子，而是白文本，因此受到藏书者的珍视。请秦曼卿与傅沅叔写了两通跋语，就更增添了趣味。秦跋述此书的源流特点甚详，不愧为藏书家的经验之谈。<br />
　　珊林（许絜字）此选，较彭兆荪南北朝文简择尤严，题曰“文絜”，名实允孚。加以评论圈点，指示学者门径，又复手自缮写，以付开雕，书仿欧阳，方整坚卓，在有清一代刻本中，实不多，印以佳楮，朱墨烂然，故百余年来，为藏家所贵，非偶然也。光绪中冯竹儒官上海道时翻刻一本，亦甚可观，惟纸墨逊原本远甚。余所藏凡数册，最初印者，序作楷书，仅一叶。后乃易为隶书。楷书序大都钤以许氏印章，隶书者则其印或许或朱，稍后则无之矣。静安此本竹纸而不套朱，为余生平所仅见。物希为贵，以视朱墨本弥觉可珍。然非真知笃好者不能喻此意。……（丁丑正月，1937）<br />
　　这一段小跋将《文絜》初版翻刻的历史讲得清清楚楚，又详记初印本种种不同之处，我也有初印套朱本，与秦跋所言一一具合。后来从许氏后人姬传先生处得知，此书尚有初印不套朱的蓝印本，可补秦跋所未及。傅沅叔跋作于秦跋前一年，对雕版中采用圆围角点，五彩套印的方法大加讥评，理由只是违犯了古法，并说“近世士夫，转争相赏玩，高价购取，置诸精本之例，侈为美观，此其所见与儿童何异。”完全抹杀了明代凌闵朱印套版书的成就，反映的是老辈藏书家的偏见，也显示了藏书家欣赏趣味的各各不同。傅沅叔说，“许氏此编，缮刻既精，楮墨尤雅。清斋展卷，焚香细读，自足怡目悦情。”则真实地写出了藏书读书的趣味。我想无论旧版新刊，同样会给读者带来同样的“书趣”，是无可疑的，自然，焚香是可以不必了。</p>
<p>    文/黄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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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有一个爱书的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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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9 Jan 2011 04:08:52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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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中文系]]></category>
		<category><![CDATA[陈丹燕]]></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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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算起来，应该是个爱书的人。 　　小时候尤其爱读书，想来，一方面因为生活的单调寂静，没有伙伴，另一方面，由于有个奇怪的想法，从小认为爱书是浪漫的人。 　　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很冷的冬天，站在别人家的阳台外面，发誓只借一晚上，第二天上学就还，还要发誓不说出书的来源。然后奔回家，猫一样抹干净脸和手，跳到被窝里看书，多半是破烂缺页的，书脊软破，像烂鱼肚子，书中有我们向往的生活，它有爱情，有阴谋，有友谊，有死亡，有亲情，有欺骗，有一切一切生活中有的，而70 年代初期的十二三岁女孩没有经历的东西。 　　那些年炼就了我三四小时看一个长篇的读书速度。 　　小时候盼望的长大情景，是这样的：一条很长很幽静的磨石走廊里，味嗒味嗒走着高而细长的我，穿着布的连衫裙，穿着一双黑的高跟鞋，手里挽了一本极厚、像英汉辞典一般规模的书，毫不左顾右盼，走路不左顾右盼和手里挽着大书，是我认为大人的模样。 　　有人说女孩多看了小说会想入非非，可我的经验是，如果不读那些书，更不知道该怎么过活。 　　少年时代最爱屠格涅夫《白净草原》。 　　抱着那样的一股长长的爱心，从中学毕业。 　　那时我做了一件蠢事，把借书的朋友得罪了。那时万分地希望在房间里布置一个自己的角落，向母亲争取来了一个湘妃竹书架，我希望书架上放满我自己的书，于是，把从朋友那儿借来的书统统赖下来不还。那几天我家的门被讨书的愤怒的人砰砰敲响，我坐在屋里只管装聋作哑。 　　有了书，却失去了好几个童年时代的朋友，当时的确在所不惜。 　　毕业后，才听说，管分配的老师拍着我的学生档案说：“这是个应该去读大学中文系的同学。真可惜了她。”这话使我自怜了很久，并自己从心里原谅了自己对别人书的掠夺。 　　心里也有酸酸的怀才不遇。 　　而中文系这地方，是个死琢磨书的地方。到了那里，才知道世上有许多可恨的书，世界第一可恨的是古汉语，第二可恨是语言学概论，第三可恨的 　　是把喜欢看的所有的中外名著都变成中心思想、写作特色和意义、历史作用 　　之类。要考试的那些奇长的夜晚，我和小丹龟缩在八舍六楼靠浴室的角落里对背“五四”文学社团和鲁迅的三个分期，睏得小丹眼白像兔子一样变成了红的。我面对着她，心里直想，我为什么讨厌书，我是堕落了。 　　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堕落，是很不安很绝望的。 　　那种对书越来越甚的反感和惧怕，只在心里窜来窜去，和自小对书的崇拜日复一日做艰苦的斗争，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说。 　　到了考试前那些可怕的复习日。复习到半夜就去食堂吃夜宵。食堂里又黑又冷，露出黄灯的窗口围着些复习的同学，全部被逼得鼻青眼肿。在食堂里，终于有一天，我和小丹同外文系的一伙男生冲突起来，奇瘦的小丹暴跳如雷，我们和那伙男生在食堂的队伍里就大打出手！ 　　被我们揪出的男生惊奇地囔：“小姑娘这么凶噢！”他又急又气，却笑了起来。 　　的确像被逼急了眼的兔子。 　　很刺激地打赢了一架。 　　再回去看书时，几乎要哭出来。 　　实际四年的中文系生活，除了使我读到大量的书以外，还给了我两样品质：一是对书的敢怒不敢言，我恨它们，当它们给我压力，使我感到枯燥、机械的时候。另一个，是对自己所爱的书的克制态度。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公开地仇视文学书了，我做的毕业论文是关于童话的。那时我的英文并不好，却每天练习翻译英美的现代童话，它们使那时飘摇不定又感到孤独的我体会到了温馨和放松。 　　从学校回到家，真正带回了一书柜的书，许多的名著，许多的理论书，许多的卡片把一本完整的书变成了完全功利目的条条。书柜就放在原先湘妃竹书架的地方，那个书架上面放鞋。那天晚上，躺在家里暖和的小床上，遥遥看到床对面的书柜玻璃在城市的夜色中泛着微光，心想：我是不会去动你的。发着这恶狠狠的誓言时，由于从书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全身都软而酸疼。 　　从此不以书多为荣。 　　按说，书总是有价值的，读书人的喜爱和收藏书，仿佛是种斯文，是种美德，是种炫耀，是种俗气。大学四年，同学里拿书压死人的模佯，看得太累了！大学毕业并不是懂事的年龄，一心要把四年以及四年的书全然忘掉。 　　重新做一个快快活活的人。 　　重新做一个7 点就上床，吃一颗话梅看电视听音乐的人。 　　大学毕了业，拿一份不用愁生活只买奢侈品的工资，又没烦恼人的恋爱，又有一个好好的心爱的工作，这样的日子最好过，风一样在天上飘来飘去，看多了拔起头发要雅，白起眼睛要雅，决心要自然，要天朴，要不避俗，要敢亲切地说出自己不雅但真心的所爱。 　　如此这般地准备好了新的生活态度，过起了作为成年人的漫长日子。 　　晚上睡觉前觉出了寂寞，找来杂志和新出的三毛的书看，软和干净的床，小灯，书，心平气和地去读书，使人感到了亲切相知的温情。书前灯影的黑暗里，不太多的回忆和许多许多的向往一一浮现，这是非常美丽的时刻。 　　然后仍旧感觉到寂寞。 　　不知道的人说：恐怕该定定心谈恋爱了。这女孩。 　　我知道那是因为一个疑问：仍旧想知道世界和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寂寞和疑问，哪怕嫁一个苏格拉底，也不能消除的。 　　又想到了书，又走回到书的旁边。 　　重新再读萨特，读弗洛伊德和鲁迅，读西蒙波娃，好像从海里爬到岩石上，爬起来很难，如果上面有人拉一把，一悠，就上去了。上面是新天地。 　　好不容易才发现，书像世界上的人，有的给你痛苦和窒息，有的使你很快活。 　　到了三十岁，才真正有了一个自己心爱的书柜，将有名然而不爱读的书统统请到组合柜的高架上，并放在里层，不让他们严正的脸破坏屋里的气氛，新书柜里留下了屠格涅夫和《彼得·潘》。我把《彼得·潘》翻译过来并付梓出版，我打算买七十本我的《女中学生三部曲》送人，但买一百本《彼得·潘》送人。 　　即使是一个童话，只要是你真心之所爱，就没有什么可含羞的。 　　我想，到了三十岁的今天，我真正是一个爱书的人了。 文/陈丹燕]]></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算起来，应该是个爱书的人。<br />
　　小时候尤其爱读书，想来，一方面因为生活的单调寂静，没有伙伴，另一方面，由于有个奇怪的想法，从小认为爱书是浪漫的人。<br />
　　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很冷的冬天，站在别人家的阳台外面，发誓只借一晚上，第二天上学就还，还要发誓不说出书的来源。然后奔回家，猫一样抹干净脸和手，跳到被窝里看书，多半是破烂缺页的，书脊软破，像烂鱼肚子，书中有我们向往的生活，它有爱情，有阴谋，有友谊，有死亡，有亲情，有欺骗，有一切一切生活中有的，而70 年代初期的十二三岁女孩没有经历的东西。<span id="more-3862"></span><br />
　　那些年炼就了我三四小时看一个长篇的读书速度。<br />
　　小时候盼望的长大情景，是这样的：一条很长很幽静的磨石走廊里，味嗒味嗒走着高而细长的我，穿着布的连衫裙，穿着一双黑的高跟鞋，手里挽了一本极厚、像英汉辞典一般规模的书，毫不左顾右盼，走路不左顾右盼和手里挽着大书，是我认为大人的模样。<br />
　　有人说女孩多看了小说会想入非非，可我的经验是，如果不读那些书，更不知道该怎么过活。<br />
　　少年时代最爱屠格涅夫《白净草原》。<br />
　　抱着那样的一股长长的爱心，从中学毕业。<br />
　　那时我做了一件蠢事，把借书的朋友得罪了。那时万分地希望在房间里布置一个自己的角落，向母亲争取来了一个湘妃竹书架，我希望书架上放满我自己的书，于是，把从朋友那儿借来的书统统赖下来不还。那几天我家的门被讨书的愤怒的人砰砰敲响，我坐在屋里只管装聋作哑。<br />
　　有了书，却失去了好几个童年时代的朋友，当时的确在所不惜。<br />
　　毕业后，才听说，管分配的老师拍着我的学生档案说：“这是个应该去读大学中文系的同学。真可惜了她。”这话使我自怜了很久，并自己从心里原谅了自己对别人书的掠夺。<br />
　　心里也有酸酸的怀才不遇。<br />
　　而中文系这地方，是个死琢磨书的地方。到了那里，才知道世上有许多可恨的书，世界第一可恨的是古汉语，第二可恨是语言学概论，第三可恨的<br />
　　是把喜欢看的所有的中外名著都变成中心思想、写作特色和意义、历史作用<br />
　　之类。要考试的那些奇长的夜晚，我和小丹龟缩在八舍六楼靠浴室的角落里对背“五四”文学社团和鲁迅的三个分期，睏得小丹眼白像兔子一样变成了红的。我面对着她，心里直想，我为什么讨厌书，我是堕落了。<br />
　　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堕落，是很不安很绝望的。<br />
　　那种对书越来越甚的反感和惧怕，只在心里窜来窜去，和自小对书的崇拜日复一日做艰苦的斗争，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说。<br />
　　到了考试前那些可怕的复习日。复习到半夜就去食堂吃夜宵。食堂里又黑又冷，露出黄灯的窗口围着些复习的同学，全部被逼得鼻青眼肿。在食堂里，终于有一天，我和小丹同外文系的一伙男生冲突起来，奇瘦的小丹暴跳如雷，我们和那伙男生在食堂的队伍里就大打出手！<br />
　　被我们揪出的男生惊奇地囔：“小姑娘这么凶噢！”他又急又气，却笑了起来。<br />
　　的确像被逼急了眼的兔子。<br />
　　很刺激地打赢了一架。<br />
　　再回去看书时，几乎要哭出来。<br />
　　实际四年的中文系生活，除了使我读到大量的书以外，还给了我两样品质：一是对书的敢怒不敢言，我恨它们，当它们给我压力，使我感到枯燥、机械的时候。另一个，是对自己所爱的书的克制态度。<br />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公开地仇视文学书了，我做的毕业论文是关于童话的。那时我的英文并不好，却每天练习翻译英美的现代童话，它们使那时飘摇不定又感到孤独的我体会到了温馨和放松。<br />
　　从学校回到家，真正带回了一书柜的书，许多的名著，许多的理论书，许多的卡片把一本完整的书变成了完全功利目的条条。书柜就放在原先湘妃竹书架的地方，那个书架上面放鞋。那天晚上，躺在家里暖和的小床上，遥遥看到床对面的书柜玻璃在城市的夜色中泛着微光，心想：我是不会去动你的。发着这恶狠狠的誓言时，由于从书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全身都软而酸疼。<br />
　　从此不以书多为荣。<br />
　　按说，书总是有价值的，读书人的喜爱和收藏书，仿佛是种斯文，是种美德，是种炫耀，是种俗气。大学四年，同学里拿书压死人的模佯，看得太累了！大学毕业并不是懂事的年龄，一心要把四年以及四年的书全然忘掉。<br />
　　重新做一个快快活活的人。<br />
　　重新做一个7 点就上床，吃一颗话梅看电视听音乐的人。<br />
　　大学毕了业，拿一份不用愁生活只买奢侈品的工资，又没烦恼人的恋爱，又有一个好好的心爱的工作，这样的日子最好过，风一样在天上飘来飘去，看多了拔起头发要雅，白起眼睛要雅，决心要自然，要天朴，要不避俗，要敢亲切地说出自己不雅但真心的所爱。<br />
　　如此这般地准备好了新的生活态度，过起了作为成年人的漫长日子。<br />
　　晚上睡觉前觉出了寂寞，找来杂志和新出的三毛的书看，软和干净的床，小灯，书，心平气和地去读书，使人感到了亲切相知的温情。书前灯影的黑暗里，不太多的回忆和许多许多的向往一一浮现，这是非常美丽的时刻。<br />
　　然后仍旧感觉到寂寞。<br />
　　不知道的人说：恐怕该定定心谈恋爱了。这女孩。<br />
　　我知道那是因为一个疑问：仍旧想知道世界和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
　　这种寂寞和疑问，哪怕嫁一个苏格拉底，也不能消除的。<br />
　　又想到了书，又走回到书的旁边。<br />
　　重新再读萨特，读弗洛伊德和鲁迅，读西蒙波娃，好像从海里爬到岩石上，爬起来很难，如果上面有人拉一把，一悠，就上去了。上面是新天地。<br />
　　好不容易才发现，书像世界上的人，有的给你痛苦和窒息，有的使你很快活。<br />
　　到了三十岁，才真正有了一个自己心爱的书柜，将有名然而不爱读的书统统请到组合柜的高架上，并放在里层，不让他们严正的脸破坏屋里的气氛，新书柜里留下了屠格涅夫和《彼得·潘》。我把《彼得·潘》翻译过来并付梓出版，我打算买七十本我的《女中学生三部曲》送人，但买一百本《彼得·潘》送人。<br />
　　即使是一个童话，只要是你真心之所爱，就没有什么可含羞的。<br />
　　我想，到了三十岁的今天，我真正是一个爱书的人了。  文/陈丹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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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王英琦:书缘</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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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1 Dec 2010 18:17:55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王英琦]]></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dushuzhi.com/?p=3848</guid>
		<description><![CDATA[　　我和书结下缘分较早。 　　四五年级时，便人模人样地捧起《红岩》、《苦菜花》、《三家巷》。 　　上六年级时，已看完《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还看了诸如《东周列国志》、《隋唐演义》、《官场现形记》等。到了初一，我的目光又“情移”到外国名著上头去了。什么《复活》、《红与黑》、《高老头》、《死魂灵》等等，都是这时节看完的。 　　可惜好景不长，不久便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所有的书被归荡一空，校图书馆也行将倒闭。 　　我那年才十二岁，“搞革命”嫌嫩了点，“打砸抢”够不上资格。人家大串连，为的是祖国山河一片红，我大串连的直接动机和辉煌成果是两大本漂亮糖纸。 　　为了打发少年萌动时期那过剩的精力和躁动的情绪，我常常上街去瞎转白逛。或是听大学生大辩论，或是看红卫兵刷标语，散传单。 　　一天，我看完一场拙劣的美其名曰“造反有理”宣传演出归来，路过一个废品收购站，见一个老头正撅着屁股起劲地搬一捆书。我忙凑上去，助了他一臂之力。 　　谁知这一凑还真不愿走了，老头那捆书竟然都是货真价实的中外名著。 　　我随手翻了一下，就看到了《战争与和平》、《毁灭》、《贝姨》、《聊斋志异》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搜罗出仅有的五角钱。 　　“五角钱，拿五本去。”老头慷慨地挥挥手。 　　我挑了五本，仍不过瘾，又多拿两本。老头也没介意。 　　从此，老头的废品收购站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 　　于是，我在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光景，就拎着小黄包来到收购站。照例老头每天都要收进一批新的旧书。 　　每进一批书时，他总爱对我说：“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哇，可肥了咱废品收购站。” 　　因为厮混得熟了，由一开始的一角钱一本，发展到后来的一角钱好几本。 　　至于那些过期的刊物和杂志，更是比烂萝卜烂茄子还便宜，常常是一角钱一大捆。记得当时除了小说书外，我还买了《世界通史》、《中国通史》、《中国文学史》、《欧洲哲学史》以及《历史研究》、文史哲一类的书籍和刊物。 　　正是在这些书中，我知道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故事；认识了富有传奇色彩的《基度山伯爵》；看到了《悲惨世界》里底层人民的不幸遭遇；了解到《在人间》谋生的艰辛……至于亚瑟的坚贞不屈；于连的个人奋斗；简·爱对于人格平等的追求；克里斯朵夫不向命运屈服的反抗精神，都在我少年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1968 年我下放农村，这些书被装满了一大箱带到农村。为了打发农村那些吃饭干活百无聊赖的日子，昏暗的煤油灯下，霪雨绵绵的歇工日，这些书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和精神伴侣。 　　我开始一本本，一册册系统地认真地读这些书。小说书看完了，就啃这史那史。然而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啃这些属于专家学者读的“高层次”专著，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在我当时已经“发蒙”，已经有一种对于知识渴望的原动力，我坚定地认为，既然人家都能把书写出来，我却连看也看不懂么？——就那么窝囊废蠢不可及？ 　　凭着一股少年气盛的倔劲，凭着我不算太懒太顽愚的悟性，我硬是看字典，读完了那一本本的“史”，一本本的刊物。 　　如果说一开始读这些书还有些生吞活剥，还全凭意志和毅力才能读下去的话，那么到后来，我竟喜欢上爱上这一类的书了。因为这类书，可以满足我的求知欲，可以使我知道昨天的历史昨天的人类，可以给我们思想，给我们启迪和智慧。 　　记得有一次去一位女友家做客，女友的爱人是学法国史的。无意之中我们扯起了路易十四，法国大革命，枫丹白露及超现实主义……当时那位女友的爱人十分吃惊，说“没想到女人们还有喜欢外国史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惊奇。女人也是人，也有求知欲，读书是不分性别的。我向来认为一个人的读书面越宽越好，我甚至还认为，作为一名作家，肚子里应有几本“史”。 　　我的那些在“文革”中在废品收购站里弄来的书，后来便成了我的丰富财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批藏书，不仅成就了我，也成为当时我的一些朋友的共同精神食粮。我之所以在后来写下历史题材的电影文学剧本《李清照》，之所以写出了一系列具有历史纵深感和民族使命感的散文，如《不该遗忘的废墟》、《写在半坡村遗址》、《大唐的太阳，你沉沦了吗》……就是与那时打下的底子有关。 　　如果说，今天的我还不算太蠢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那个老头的废品收购站造就了我，使我在人生读书的“最佳峰值”年龄里，读了一批有价值的书。 　　热爱书吧，青年朋友们！——倘若你不想使自己愚蠢，倘若你想使自己的人性完善，倘若你一心要在未来成就一番事业的话。 文/王英琦]]></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我和书结下缘分较早。<br />
　　四五年级时，便人模人样地捧起《红岩》、《苦菜花》、《三家巷》。<br />
　　上六年级时，已看完《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还看了诸如《东周列国志》、《隋唐演义》、《官场现形记》等。到了初一，我的目光又“情移”到外国名著上头去了。什么《复活》、《红与黑》、《高老头》、《死魂灵》等等，都是这时节看完的。<span id="more-3848"></span><br />
　　可惜好景不长，不久便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所有的书被归荡一空，校图书馆也行将倒闭。<br />
　　我那年才十二岁，“搞革命”嫌嫩了点，“打砸抢”够不上资格。人家大串连，为的是祖国山河一片红，我大串连的直接动机和辉煌成果是两大本漂亮糖纸。<br />
　　为了打发少年萌动时期那过剩的精力和躁动的情绪，我常常上街去瞎转白逛。或是听大学生大辩论，或是看红卫兵刷标语，散传单。<br />
　　一天，我看完一场拙劣的美其名曰“造反有理”宣传演出归来，路过一个废品收购站，见一个老头正撅着屁股起劲地搬一捆书。我忙凑上去，助了他一臂之力。<br />
　　谁知这一凑还真不愿走了，老头那捆书竟然都是货真价实的中外名著。<br />
　　我随手翻了一下，就看到了《战争与和平》、《毁灭》、《贝姨》、《聊斋志异》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搜罗出仅有的五角钱。<br />
　　“五角钱，拿五本去。”老头慷慨地挥挥手。<br />
　　我挑了五本，仍不过瘾，又多拿两本。老头也没介意。<br />
　　从此，老头的废品收购站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br />
　　于是，我在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光景，就拎着小黄包来到收购站。照例老头每天都要收进一批新的旧书。<br />
　　每进一批书时，他总爱对我说：“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哇，可肥了咱废品收购站。”<br />
　　因为厮混得熟了，由一开始的一角钱一本，发展到后来的一角钱好几本。<br />
　　至于那些过期的刊物和杂志，更是比烂萝卜烂茄子还便宜，常常是一角钱一大捆。记得当时除了小说书外，我还买了《世界通史》、《中国通史》、《中国文学史》、《欧洲哲学史》以及《历史研究》、文史哲一类的书籍和刊物。<br />
　　正是在这些书中，我知道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故事；认识了富有传奇色彩的《基度山伯爵》；看到了《悲惨世界》里底层人民的不幸遭遇；了解到《在人间》谋生的艰辛……至于亚瑟的坚贞不屈；于连的个人奋斗；简·爱对于人格平等的追求；克里斯朵夫不向命运屈服的反抗精神，都在我少年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br />
　　1968 年我下放农村，这些书被装满了一大箱带到农村。为了打发农村那些吃饭干活百无聊赖的日子，昏暗的煤油灯下，霪雨绵绵的歇工日，这些书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和精神伴侣。<br />
　　我开始一本本，一册册系统地认真地读这些书。小说书看完了，就啃这史那史。然而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啃这些属于专家学者读的“高层次”专著，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br />
　　好在我当时已经“发蒙”，已经有一种对于知识渴望的原动力，我坚定地认为，既然人家都能把书写出来，我却连看也看不懂么？——就那么窝囊废蠢不可及？<br />
　　凭着一股少年气盛的倔劲，凭着我不算太懒太顽愚的悟性，我硬是看字典，读完了那一本本的“史”，一本本的刊物。<br />
　　如果说一开始读这些书还有些生吞活剥，还全凭意志和毅力才能读下去的话，那么到后来，我竟喜欢上爱上这一类的书了。因为这类书，可以满足我的求知欲，可以使我知道昨天的历史昨天的人类，可以给我们思想，给我们启迪和智慧。<br />
　　记得有一次去一位女友家做客，女友的爱人是学法国史的。无意之中我们扯起了路易十四，法国大革命，枫丹白露及超现实主义……当时那位女友的爱人十分吃惊，说“没想到女人们还有喜欢外国史的。”<br />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惊奇。女人也是人，也有求知欲，读书是不分性别的。我向来认为一个人的读书面越宽越好，我甚至还认为，作为一名作家，肚子里应有几本“史”。<br />
　　我的那些在“文革”中在废品收购站里弄来的书，后来便成了我的丰富财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批藏书，不仅成就了我，也成为当时我的一些朋友的共同精神食粮。我之所以在后来写下历史题材的电影文学剧本《李清照》，之所以写出了一系列具有历史纵深感和民族使命感的散文，如《不该遗忘的废墟》、《写在半坡村遗址》、《大唐的太阳，你沉沦了吗》……就是与那时打下的底子有关。<br />
　　如果说，今天的我还不算太蠢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那个老头的废品收购站造就了我，使我在人生读书的“最佳峰值”年龄里，读了一批有价值的书。<br />
　　热爱书吧，青年朋友们！——倘若你不想使自己愚蠢，倘若你想使自己的人性完善，倘若你一心要在未来成就一番事业的话。<br />
     文/王英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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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书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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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6 Dec 2010 16:57:53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舒婷]]></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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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和书的缘分就像谈恋爱，越是遭到砍伐杀戮，越是生长得疯狂、热烈。 　　有一本好书在家静静等着，手边的琐事都会变成音乐，犹如甜蜜的幽会守在你将要经过的街角，你心中储存了那么多情感准备与他同行。 　　书中主人公的命运和你息息相关，当悲剧像乌云一样不可避免，你想扔下书逃走。但你不能，正如你不能逃脱你自己的命运。 　　别人让我回忆自己和书之间的酸甜苦辣，犹如要一个结婚多年的妻子回答她的恋爱史，她不知所措，不知从何说起。只记得有几件小事：小学三年级，由于家庭的分离，我暂时转学到奶奶家。出身书香门第的奶奶却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观念，对我的嗜书如命给予干涉。有一天放学回来，我刚借的《古丽雅的道路》从我的抽屉不见了。我当时疯了，说了很多蠢话。直至我那享有长孙特权的哥哥为我说话，奶奶才从针线筐下掏出我的书。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关于这本书，我和奶奶之间始终没有取得谅解。 　　文化大革命时，普遍闹书荒，但民间却有许多名著流传。我只要看到纸边卷起的旧书，心里就像被吸空了。我读《茶花女》是向好朋友挪的十小时。 　　从晚上8 时我便拼命看，夜间1 时看完，让我妹妹起来看，翌晨5 时，妹妹回到床上睡觉。我一边翻看第二遍，一边走到轮渡过海去还书。还记得那晚停电，点两盏油灯，仿佛听见窗下有人哭泣，几次撩开窗帘，望着发白的小路，我自己泪流满面。 　　下乡期间，一本好书在手，便可辗转换来不少意外的书。有一本书就是过节日，割稻想着它，连从田坎上摔一大跤爬起来想的也是它。最愉快的享受便是洗完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小心地把书吹了吹，坐在灯下一气看到半夜无人打扰。啊，那些日子！ 　　至今，如果我同时借到五本有价值的书，我便要一气读完，百事不管。 　　家人见我屡教不改，只好妥协，连四岁的小儿子也学会了我看书的姿态：蜷在沙发里，食指抚着眉——眼睛酸痛呀！读书读得了一点新知，几日不吃肉满口中仍是余香。文/舒婷]]></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和书的缘分就像谈恋爱，越是遭到砍伐杀戮，越是生长得疯狂、热烈。<br />
　　有一本好书在家静静等着，手边的琐事都会变成音乐，犹如甜蜜的幽会守在你将要经过的街角，你心中储存了那么多情感准备与他同行。<br />
　　书中主人公的命运和你息息相关，当悲剧像乌云一样不可避免，你想扔下书逃走。但你不能，正如你不能逃脱你自己的命运。<span id="more-3843"></span><br />
　　别人让我回忆自己和书之间的酸甜苦辣，犹如要一个结婚多年的妻子回答她的恋爱史，她不知所措，不知从何说起。只记得有几件小事：小学三年级，由于家庭的分离，我暂时转学到奶奶家。出身书香门第的奶奶却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观念，对我的嗜书如命给予干涉。有一天放学回来，我刚借的《古丽雅的道路》从我的抽屉不见了。我当时疯了，说了很多蠢话。直至我那享有长孙特权的哥哥为我说话，奶奶才从针线筐下掏出我的书。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关于这本书，我和奶奶之间始终没有取得谅解。<br />
　　文化大革命时，普遍闹书荒，但民间却有许多名著流传。我只要看到纸边卷起的旧书，心里就像被吸空了。我读《茶花女》是向好朋友挪的十小时。<br />
　　从晚上8 时我便拼命看，夜间1 时看完，让我妹妹起来看，翌晨5 时，妹妹回到床上睡觉。我一边翻看第二遍，一边走到轮渡过海去还书。还记得那晚停电，点两盏油灯，仿佛听见窗下有人哭泣，几次撩开窗帘，望着发白的小路，我自己泪流满面。<br />
　　下乡期间，一本好书在手，便可辗转换来不少意外的书。有一本书就是过节日，割稻想着它，连从田坎上摔一大跤爬起来想的也是它。最愉快的享受便是洗完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小心地把书吹了吹，坐在灯下一气看到半夜无人打扰。啊，那些日子！<br />
　　至今，如果我同时借到五本有价值的书，我便要一气读完，百事不管。<br />
　　家人见我屡教不改，只好妥协，连四岁的小儿子也学会了我看书的姿态：蜷在沙发里，食指抚着眉——眼睛酸痛呀！读书读得了一点新知，几日不吃肉满口中仍是余香。<strong>文/舒婷</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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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生活·书籍与诗</title>
		<link>http://dushuzhi.com/archives/3840.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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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0 Dec 2010 18:43:05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书籍]]></category>
		<category><![CDATA[舒婷]]></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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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外祖父竖起一根指头，引诱我学一首美丽的“儿歌”：清明时节雨纷纷。 　　他念了两遍就进里屋去取香烟，出来时见我一只脚在门槛上跳进跳出，口中念念有词：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他惊异之至，立即决定让我随外祖母到街道扫盲班去启蒙。每逢婶婶婆婆们考试，我总要搬张凳子，站在大圆桌边提示，同时响亮地嚷着：“别慌，姥姥，我来救救你！”老师置之一笑，她大概不相信外祖母的场场考满分和一个四岁顽童有什么关系。 　　小学三年级起我开始阅读课外书。我的座位也渐渐由后往前移，因为我的眼睛很快变坏了。我的不要命的书癖开始在家里造成恐慌，一发现我不在眼前，妈妈便到通道、门后、衣架下去搜索我，每次总能把我连同罪证一道捕获。舅舅、姨姨们都喜欢看书，书的来源五花八门，无论他们对我如何戒严，我对各个房间的偷袭总能成功。上初中时，我的借书卡上已全是长长的外国名字。班上有人问我：为什么净看外国书？答：中国书已看完了。于是专门开了班会整风，批判我的轻视民族文化。那时指的“中国书”是《敌后武工队》之类的。不过，《西游记》、《三国演义》、《聊斋故事》我也是滚瓜烂熟，那是外祖母每夜哄我上床时讲过无数遍的。 　　我的作文成绩一向很好。五年级时第一篇作文《故乡的一天》被当做范文评讲，黑板上抄满了“异想开天”、“树影斑驳”等我搜罗来的十几个形容词。老师很起劲，我也很开心。可怜后来我却要花相当大的气力去纠正滥用词藻的坏习气。初中一年作文比赛我得了一等奖，初中二年学期考试我十分认真地答完了卷，成绩却是四十七分，并且作为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典型。 　　看来对我的作品的声讨，是十五年前就开始的。 　　十三岁以前我常常参加朗诵会，但除了课文和老师指定的节目之外，我不读诗。我至今尚不明白，当时怎么会想到写一首半文半白的五言短诗，发在校刊《万山红》上，还因此着实得意了几天。 　　我的学历只有初中两年，这点点可怜的文化程度却是我的重要基础，使我对语言的兴趣和训练自觉化。包括后来在农村时每天学五个生字，帮助我在表述时有更大的灵活性。我认为：倾心于语言艺术的人对语言本身缺乏通灵（敏感）和把握是致命的。“使诗人找到关于那几个惟一正确的字的惟一正确的安排方式。” 　　学生时代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夏令营、生物角、歌咏比赛；未来和理想五光十色地闪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仿佛只要不断地朝前走去，就能把天边的彩霞搂在怀里。我最初的朋友就是我的教师。跟着生物老师跳下潮湿的墓穴去采撷蕨类植物，从此我克服了怕黑的胆怯心理；每天午饭后在小山上的音乐室，我屏息望着音乐老师敏捷的手指，一条长满水藻的小溪似乎在他的指间流响；我怀念凤凰花盛开的校园路，地理老师常送我走到拐弯的地方，站在那七颗星星的照耀下，我至今还觉得到那手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有一次我大哭了一场，因为原来的班主任被调离到僻远的山区去，据说惩罚他的“母爱教育”。 　　但是，老师，假如爱是你的罪名，是你朗诵的课文，黑板上抄写的词句，你课外辅导时的眼光和声音；假如爱是你教育的灵魂，那么，它仍是我今天斗争和诗歌的主题。 　　“当！”什么东西掉下来，打在我的肩上，我顺手一摸，是颗热呼呼的弹头。外面，我的戴着袖章的红卫兵战友正强攻物理楼，而我正在读雨果的《九三年》，这里也有攻击和守卫，苦难和挣扎，欺凌和愤慨，也还有真、善、美。我完全沉浸在文学作品所展开的另一个世界里，巴尔扎克的，托尔斯泰的，马克·吐温的。尽管还有噩梦，梦见十几公斤重的木牌，铁丝上渗出的血珠，屈辱在我尊敬的人的眼里变成阴暗的河流。我总是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收拾些衣物和食品，送去给被监禁的家人，走进另一个充满呵斥、白眼的噩梦。 　　生活表面的金粉渐渐剥落，露出凹凸不平的真相来。只有书籍安抚我。 　　1969 年我与我的同代人一起，将英语课本（我的上大学的梦）和普希金诗抄打进我的背包，在撕裂人心的汽笛声中，走向异乡。月台上，车厢内一片哭声。我凝视着远山的轮廓，心想，十二月革命党人走向流放地时一定不哭的。我要在那里上完高尔基的“大学”。 　　生活不断教训了我的天真，然而这个人间大学给予我的知识远远胜过任何挂匾的学院。 　　挤在破旧的祠庙中，我听过吉他悒郁的乡思；坐在月色蒙蒙的沙渚上，我和伙伴们唱着：我的家在松花江上；躺在芬芳的稻草堆里，听着远处冷冷的犬吠，泪水无声地流着……再艰难的日子都有它无限留恋的地方。我曾像我的伙伴那样，从一个山村走到另一个山村，受到各知青点的接待。我所看到和听到的故事，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面影，星星一样密布在我记忆的天空。 　　我曾经发誓要写一部艾芜的《南行记》那样的东西，为被牺牲的整整一代人作证。 　　于是，我拿起了笔。 　　那三年内，我每天写日记，回城之前我把三厚本的日记烧了。侥幸留下来的几张散页后来发表在《榕树丛刊》散文第一辑上。 　　我拼命抄诗，这也是一种训练。那段时间我迷上了泰戈尔的散文诗和何其芳的《预言》，在我的笔记里，除了拜伦、密茨凯维支、济兹的作品，也有殷夫、朱自清、应修人的。 　　另外是信。写信和读信是知识青年生活的重要内容，是我最大的享受。 　　我还记得我是怎样焦灼地在村道上守候那绿色的邮包，又怎样迫不及待地坐在小桥上读信。我给一位女朋友写了一首诗：“启程吧，亲爱的姑娘，生命的航道自由宽广。”这首诗流传出去，为我赢得几位文学朋友。他们时常根据自己的兴趣给我送书来。我曾经花一个月时间关起门读完弗·梅林的《马克思传》，又通读了毛选四卷的注解部分，虽然我从来不敬神；我还很困难地读了《美学简育》、《柏拉图对话录》那样的理论，又很轻松地忘得一干二净。由于朋友们的强调，我还有意识地读了一些古典作品，最喜欢的是李清照和秦观的词，还有散文。 　　1971 年5 月我和一位学政治经济的大学生朋友在上杭大桥散步，他连续三天和我讨论诗与政治的问题，他的思想言谈在当时每一条都够得上反革命的名册。他肯定了我有写诗的可能，同时告诫我没有思想倾向的东西算不得伟大的作品。 　　“那草尖上留存的露珠儿，是否已在空气中消散；江边默默的小亭子哟，是否还记得我们的心愿和向往？”回到小山村之后，我写了这首诗给他。 　　朋友，也许渔火已经漂流过去，古榕下我们坐过的石头已铺满深秋的白霜，但你的话我一直没敢忘记：没有倾向的作品算不得伟大的作品。 　　《寄杭城》是我已发表作品中年份最早的一首，但并不是我的第一首诗。 　　不少青年朋友问我是怎样走上创作道路的，我却说了这么一堆废话。因为：假如没有友情（我的心至今仍像葵花朝向温暖一样觅寻着朋友）；假如没有酸甜掺半的山区生活；没有老师在作文本上清晰的批语；没有历史、绘画各科给我的基础知识；没有莫泊桑和梅里美的诱导；甚至要是没有外祖父的“儿歌”，很可能，我不写诗。 　　“撒出去，失败者的心头血；矗起来，胜利者的纪念碑。”任何最微小的成功都包含着最大的努力和积累。 　　1972 年我以独生子女的身份照顾回城，没有安排工作，产生一种搁浅的感觉（多少年之后，我才明白，搁浅也是一种生活）。我常常在冷寂的海岸边彷徨：“从海岸到巉岩，多么寂寞我的影；从黄昏到夜阑，多么骄傲我的心！”不被社会接受，不被人们理解，处于冷窖之中，感到“沉沦的痛苦”，但“觉醒的欢欣”正如春天的绿液一样，不引人注目地悄悄流向枝头叶脉。 　　这种觉醒是什么呀？是对传统观念产生怀疑和挑战心理，要求生活恢复本来面目。不要告诉我这样做，而让我想想为什么和我要怎样做。让我们能选择，能感觉到自己也在为历史、为民族负责任。 　　1973 年我到建筑公司去做临时工，当过宣传、统计、炉前工、讲解员、泥水匠，我心甘情愿地一点一滴磨掉我的学生腔。听老师傅叙说生计艰难，和粗鲁的青工开玩笑，在汗水溅下嗞嗞响的水泥预制场上，操过铁锹，掌过震动器。夜班时我常常伙同几个淘气包摸到邻近的盐碱田刨地瓜，然后放在铁壶里烧。咸嗞嗞的煮白薯并不真的那么好吃，我高兴地是再没有人因为我的眼镜和挎包里的书而轻视我。使我能安静地利用午休那一个小时，躺在臭烘烘的工棚里，背垫几张潮湿的水泥袋，枕在砖头上看完《安诺德美学评论》。 　　我从来认为我是普通劳动人民中间的一员，我的忧伤和欢乐都是来自这块汗水和眼泪浸透的土地。也许你有更值得骄傲的银桦和杜鹃花，纵然我是一枝芦苇，我也是属于你，祖国啊！ 　　我只是偶尔写诗，或附在信笺后，或写在随便一张纸头上，给我的有共同兴趣和欣赏习惯的朋友看，它们很多都已散失。也许有人要责备我没有写熔炼炉和脚手架的诗（我试写过，只是写得很糟），是的，当我的老师傅因为儿子的工作问题在佛寺的矮墙边卜卦，我只是和满山的相思树，默默含着同情，在黄昏的烟雨里听了又想，想了又听，我不会朝他读破除迷信的诗；我宁可在休息时间里讲故事，用我自己的语言，选择适当的情节，讲《带阁楼的房子》、《悲惨世界》，并不天真到认为我的诗能抵达任何心的港湾。 　　通往心灵的道路是多种多样的，不仅仅是诗；一个具有正义感又富于同情心的人，总能找到他走向世界的出发点，不仅仅是诗；一切希望和绝望，一切辛酸和微笑，一切，都可能是诗，又不仅仅是诗。 　　1975 年，由于几首流传辗转的诗，我认识了本省一位老诗人，我和他的友谊一直保持到今天。首先是他对艺术真诚而不倦的追求，其次是他对生活执著而不变的童心，使我尊敬和信任，哪怕遭到多少人的冷眼。他不厌其烦地抄诗给我，几乎是强迫我读了聂鲁达、波特莱尔的诗，同时又介绍了当代有代表性的译诗。从我保留下来的信件中，到处都可以找到他写的或抄的大段大段的诗评和议论。他的诗尤其令我感动，我承认我在很多地方深受他的影响。 　　在那些日子，“ ”的教师比比皆是，而我却连一名民办教师也争取不到。我又一次感觉到现实和理想那不可超越的一步之遥。“无垠的大海，纵然有辽远的疆域，咫尺之内，却丧失了最后的力量。” 　　我写了《船》，老诗人立即写诗回答：“痛苦，上升为同情别人的泪！”这两句诗至今还压在我桌上的玻璃板下。 　　痛苦，上升为同情别人的泪。早年那种渴望有所贡献，对真理隐隐约约的追求，对人生模模糊糊的关切，突然有了清晰的出路。我本能地意识到为人流泪是不够的，还得伸出手去。“如果你是火，我愿是炭。”当你发光时，我正在燃烧。鼓舞、扶持旁人，同时自己也获得支点和重心。 　　1975 年前后的作品基本上是这种思想。这一年我在织布厂当过染纱工和挡车工，1977 年调到灯泡厂当焊锡工，一直到现在。我的体质从小就弱，所做过的工作都相当累人，以致我痛苦地感觉到有时我竟憎恨起美丽温柔的鹭江水，因为它隔绝我，使我比别人要多花半个小时去赶渡船。上大夜班时，我记得星星苍白无力，仿佛失眠的眼睛，街灯刺球似地转动在晨雾里。不少人以为我养尊处优，所以当有位朋友在1976 年写信给我：“正是鼓浪屿的花朝月夕，才熏陶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我回答他：“不知有花朝月夕，只因年来风雨见多。” 　　我写《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时正上夜班，我很想走到星空下，让凉风冷却一下滚烫的双颊，但不成，我不能离开流水线生产。由于常常分心，锡汁淌到指间，燎起大大小小的水泡。这首诗被某诗歌编辑批驳为：低沉、晦涩，不符合青年女工的感受。看样子，只有“银梭飞舞”的东西才是青年女工的感受喽？ 　　至今，我总还纳闷着：青年女工的感受谁最有权利判断呀？ 　　我闭上眼睛，想起我作为一个青年女工度过的那些时辰。每逢周末晚上，我赶忙换下工作服，拧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我的朋友们到海边去，拣一块退潮后的礁石坐下来。狂欢的风，迷乱的灯光，我们以为自己也能飞翔。然而幻想不能代替生活，既然我们不能完全忘却它，我们只有把握它或者拥有它。 　　沉重的思索代替了早年那种“美丽的忧伤”，我写了《流水线》。 　　《流水线》已经挨过还将遭到不断地批判，就连肯定它的人也要留一个“局限性”的尾巴，因为“它没有焕发出改变现状的激情”。这不由得令人想起在一些名著的前言后记中常见到的我国理论家的发明。某作家无论多伟大，都有他的局限性。这些局限性千篇一律为：看不到无产阶级的力量，没有找到革命道路等等。然而，天才不是法官，不是巫师，艺术不是仙丹灵药。 　　托尔斯泰说：“艺术家的目的不在于无可争辩地解决问题，而在于通过无数的永不穷竭的一切生活现象使人热爱生活。” 　　我从未想到我是个诗人，我只是为人写诗而已；尽管我明确作品要有思想倾向，但我知道我成不了思想家，起码在写诗的时候，我宁愿听从感情的引领而不大信任思想的加减乘除法。 　　1977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外祖父竖起一根指头，引诱我学一首美丽的“儿歌”：清明时节雨纷纷。<br />
　　他念了两遍就进里屋去取香烟，出来时见我一只脚在门槛上跳进跳出，口中念念有词：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他惊异之至，立即决定让我随外祖母到街道扫盲班去启蒙。每逢婶婶婆婆们考试，我总要搬张凳子，站在大圆桌边提示，同时响亮地嚷着：“别慌，姥姥，我来救救你！”老师置之一笑，她大概不相信外祖母的场场考满分和一个四岁顽童有什么关系。<span id="more-3840"></span><br />
　　小学三年级起我开始阅读课外书。我的座位也渐渐由后往前移，因为我的眼睛很快变坏了。我的不要命的书癖开始在家里造成恐慌，一发现我不在眼前，妈妈便到通道、门后、衣架下去搜索我，每次总能把我连同罪证一道捕获。舅舅、姨姨们都喜欢看书，书的来源五花八门，无论他们对我如何戒严，我对各个房间的偷袭总能成功。上初中时，我的借书卡上已全是长长的外国名字。班上有人问我：为什么净看外国书？答：中国书已看完了。于是专门开了班会整风，批判我的轻视民族文化。那时指的“中国书”是《敌后武工队》之类的。不过，《西游记》、《三国演义》、《聊斋故事》我也是滚瓜烂熟，那是外祖母每夜哄我上床时讲过无数遍的。<br />
　　我的作文成绩一向很好。五年级时第一篇作文《故乡的一天》被当做范文评讲，黑板上抄满了“异想开天”、“树影斑驳”等我搜罗来的十几个形容词。老师很起劲，我也很开心。可怜后来我却要花相当大的气力去纠正滥用词藻的坏习气。初中一年作文比赛我得了一等奖，初中二年学期考试我十分认真地答完了卷，成绩却是四十七分，并且作为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典型。<br />
　　看来对我的作品的声讨，是十五年前就开始的。<br />
　　十三岁以前我常常参加朗诵会，但除了课文和老师指定的节目之外，我不读诗。我至今尚不明白，当时怎么会想到写一首半文半白的五言短诗，发在校刊《万山红》上，还因此着实得意了几天。<br />
　　我的学历只有初中两年，这点点可怜的文化程度却是我的重要基础，使我对语言的兴趣和训练自觉化。包括后来在农村时每天学五个生字，帮助我在表述时有更大的灵活性。我认为：倾心于语言艺术的人对语言本身缺乏通灵（敏感）和把握是致命的。“使诗人找到关于那几个惟一正确的字的惟一正确的安排方式。”<br />
　　学生时代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夏令营、生物角、歌咏比赛；未来和理想五光十色地闪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仿佛只要不断地朝前走去，就能把天边的彩霞搂在怀里。我最初的朋友就是我的教师。跟着生物老师跳下潮湿的墓穴去采撷蕨类植物，从此我克服了怕黑的胆怯心理；每天午饭后在小山上的音乐室，我屏息望着音乐老师敏捷的手指，一条长满水藻的小溪似乎在他的指间流响；我怀念凤凰花盛开的校园路，地理老师常送我走到拐弯的地方，站在那七颗星星的照耀下，我至今还觉得到那手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有一次我大哭了一场，因为原来的班主任被调离到僻远的山区去，据说惩罚他的“母爱教育”。<br />
　　但是，老师，假如爱是你的罪名，是你朗诵的课文，黑板上抄写的词句，你课外辅导时的眼光和声音；假如爱是你教育的灵魂，那么，它仍是我今天斗争和诗歌的主题。<br />
　　“当！”什么东西掉下来，打在我的肩上，我顺手一摸，是颗热呼呼的弹头。外面，我的戴着袖章的红卫兵战友正强攻物理楼，而我正在读雨果的《九三年》，这里也有攻击和守卫，苦难和挣扎，欺凌和愤慨，也还有真、善、美。我完全沉浸在文学作品所展开的另一个世界里，巴尔扎克的，托尔斯泰的，马克·吐温的。尽管还有噩梦，梦见十几公斤重的木牌，铁丝上渗出的血珠，屈辱在我尊敬的人的眼里变成阴暗的河流。我总是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收拾些衣物和食品，送去给被监禁的家人，走进另一个充满呵斥、白眼的噩梦。<br />
　　生活表面的金粉渐渐剥落，露出凹凸不平的真相来。只有书籍安抚我。<br />
　　1969 年我与我的同代人一起，将英语课本（我的上大学的梦）和普希金诗抄打进我的背包，在撕裂人心的汽笛声中，走向异乡。月台上，车厢内一片哭声。我凝视着远山的轮廓，心想，十二月革命党人走向流放地时一定不哭的。我要在那里上完高尔基的“大学”。<br />
　　生活不断教训了我的天真，然而这个人间大学给予我的知识远远胜过任何挂匾的学院。<br />
　　挤在破旧的祠庙中，我听过吉他悒郁的乡思；坐在月色蒙蒙的沙渚上，我和伙伴们唱着：我的家在松花江上；躺在芬芳的稻草堆里，听着远处冷冷的犬吠，泪水无声地流着……再艰难的日子都有它无限留恋的地方。我曾像我的伙伴那样，从一个山村走到另一个山村，受到各知青点的接待。我所看到和听到的故事，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面影，星星一样密布在我记忆的天空。<br />
　　我曾经发誓要写一部艾芜的《南行记》那样的东西，为被牺牲的整整一代人作证。<br />
　　于是，我拿起了笔。<br />
　　那三年内，我每天写日记，回城之前我把三厚本的日记烧了。侥幸留下来的几张散页后来发表在《榕树丛刊》散文第一辑上。<br />
　　我拼命抄诗，这也是一种训练。那段时间我迷上了泰戈尔的散文诗和何其芳的《预言》，在我的笔记里，除了拜伦、密茨凯维支、济兹的作品，也有殷夫、朱自清、应修人的。<br />
　　另外是信。写信和读信是知识青年生活的重要内容，是我最大的享受。<br />
　　我还记得我是怎样焦灼地在村道上守候那绿色的邮包，又怎样迫不及待地坐在小桥上读信。我给一位女朋友写了一首诗：“启程吧，亲爱的姑娘，生命的航道自由宽广。”这首诗流传出去，为我赢得几位文学朋友。他们时常根据自己的兴趣给我送书来。我曾经花一个月时间关起门读完弗·梅林的《马克思传》，又通读了毛选四卷的注解部分，虽然我从来不敬神；我还很困难地读了《美学简育》、《柏拉图对话录》那样的理论，又很轻松地忘得一干二净。由于朋友们的强调，我还有意识地读了一些古典作品，最喜欢的是李清照和秦观的词，还有散文。<br />
　　1971 年5 月我和一位学政治经济的大学生朋友在上杭大桥散步，他连续三天和我讨论诗与政治的问题，他的思想言谈在当时每一条都够得上反革命的名册。他肯定了我有写诗的可能，同时告诫我没有思想倾向的东西算不得伟大的作品。<br />
　　“那草尖上留存的露珠儿，是否已在空气中消散；江边默默的小亭子哟，是否还记得我们的心愿和向往？”回到小山村之后，我写了这首诗给他。<br />
　　朋友，也许渔火已经漂流过去，古榕下我们坐过的石头已铺满深秋的白霜，但你的话我一直没敢忘记：没有倾向的作品算不得伟大的作品。<br />
　　《寄杭城》是我已发表作品中年份最早的一首，但并不是我的第一首诗。<br />
　　不少青年朋友问我是怎样走上创作道路的，我却说了这么一堆废话。因为：假如没有友情（我的心至今仍像葵花朝向温暖一样觅寻着朋友）；假如没有酸甜掺半的山区生活；没有老师在作文本上清晰的批语；没有历史、绘画各科给我的基础知识；没有莫泊桑和梅里美的诱导；甚至要是没有外祖父的“儿歌”，很可能，我不写诗。<br />
　　“撒出去，失败者的心头血；矗起来，胜利者的纪念碑。”任何最微小的成功都包含着最大的努力和积累。<br />
　　1972 年我以独生子女的身份照顾回城，没有安排工作，产生一种搁浅的感觉（多少年之后，我才明白，搁浅也是一种生活）。我常常在冷寂的海岸边彷徨：“从海岸到巉岩，多么寂寞我的影；从黄昏到夜阑，多么骄傲我的心！”不被社会接受，不被人们理解，处于冷窖之中，感到“沉沦的痛苦”，但“觉醒的欢欣”正如春天的绿液一样，不引人注目地悄悄流向枝头叶脉。<br />
　　这种觉醒是什么呀？是对传统观念产生怀疑和挑战心理，要求生活恢复本来面目。不要告诉我这样做，而让我想想为什么和我要怎样做。让我们能选择，能感觉到自己也在为历史、为民族负责任。<br />
　　1973 年我到建筑公司去做临时工，当过宣传、统计、炉前工、讲解员、泥水匠，我心甘情愿地一点一滴磨掉我的学生腔。听老师傅叙说生计艰难，和粗鲁的青工开玩笑，在汗水溅下嗞嗞响的水泥预制场上，操过铁锹，掌过震动器。夜班时我常常伙同几个淘气包摸到邻近的盐碱田刨地瓜，然后放在铁壶里烧。咸嗞嗞的煮白薯并不真的那么好吃，我高兴地是再没有人因为我的眼镜和挎包里的书而轻视我。使我能安静地利用午休那一个小时，躺在臭烘烘的工棚里，背垫几张潮湿的水泥袋，枕在砖头上看完《安诺德美学评论》。<br />
　　我从来认为我是普通劳动人民中间的一员，我的忧伤和欢乐都是来自这块汗水和眼泪浸透的土地。也许你有更值得骄傲的银桦和杜鹃花，纵然我是一枝芦苇，我也是属于你，祖国啊！<br />
　　我只是偶尔写诗，或附在信笺后，或写在随便一张纸头上，给我的有共同兴趣和欣赏习惯的朋友看，它们很多都已散失。也许有人要责备我没有写熔炼炉和脚手架的诗（我试写过，只是写得很糟），是的，当我的老师傅因为儿子的工作问题在佛寺的矮墙边卜卦，我只是和满山的相思树，默默含着同情，在黄昏的烟雨里听了又想，想了又听，我不会朝他读破除迷信的诗；我宁可在休息时间里讲故事，用我自己的语言，选择适当的情节，讲《带阁楼的房子》、《悲惨世界》，并不天真到认为我的诗能抵达任何心的港湾。<br />
　　通往心灵的道路是多种多样的，不仅仅是诗；一个具有正义感又富于同情心的人，总能找到他走向世界的出发点，不仅仅是诗；一切希望和绝望，一切辛酸和微笑，一切，都可能是诗，又不仅仅是诗。<br />
　　1975 年，由于几首流传辗转的诗，我认识了本省一位老诗人，我和他的友谊一直保持到今天。首先是他对艺术真诚而不倦的追求，其次是他对生活执著而不变的童心，使我尊敬和信任，哪怕遭到多少人的冷眼。他不厌其烦地抄诗给我，几乎是强迫我读了聂鲁达、波特莱尔的诗，同时又介绍了当代有代表性的译诗。从我保留下来的信件中，到处都可以找到他写的或抄的大段大段的诗评和议论。他的诗尤其令我感动，我承认我在很多地方深受他的影响。<br />
　　在那些日子，“ ”的教师比比皆是，而我却连一名民办教师也争取不到。我又一次感觉到现实和理想那不可超越的一步之遥。“无垠的大海，纵然有辽远的疆域，咫尺之内，却丧失了最后的力量。”<br />
　　我写了《船》，老诗人立即写诗回答：“痛苦，上升为同情别人的泪！”这两句诗至今还压在我桌上的玻璃板下。<br />
　　痛苦，上升为同情别人的泪。早年那种渴望有所贡献，对真理隐隐约约的追求，对人生模模糊糊的关切，突然有了清晰的出路。我本能地意识到为人流泪是不够的，还得伸出手去。“如果你是火，我愿是炭。”当你发光时，我正在燃烧。鼓舞、扶持旁人，同时自己也获得支点和重心。<br />
　　1975 年前后的作品基本上是这种思想。这一年我在织布厂当过染纱工和挡车工，1977 年调到灯泡厂当焊锡工，一直到现在。我的体质从小就弱，所做过的工作都相当累人，以致我痛苦地感觉到有时我竟憎恨起美丽温柔的鹭江水，因为它隔绝我，使我比别人要多花半个小时去赶渡船。上大夜班时，我记得星星苍白无力，仿佛失眠的眼睛，街灯刺球似地转动在晨雾里。不少人以为我养尊处优，所以当有位朋友在1976 年写信给我：“正是鼓浪屿的花朝月夕，才熏陶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我回答他：“不知有花朝月夕，只因年来风雨见多。”<br />
　　我写《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时正上夜班，我很想走到星空下，让凉风冷却一下滚烫的双颊，但不成，我不能离开流水线生产。由于常常分心，锡汁淌到指间，燎起大大小小的水泡。这首诗被某诗歌编辑批驳为：低沉、晦涩，不符合青年女工的感受。看样子，只有“银梭飞舞”的东西才是青年女工的感受喽？<br />
　　至今，我总还纳闷着：青年女工的感受谁最有权利判断呀？<br />
　　我闭上眼睛，想起我作为一个青年女工度过的那些时辰。每逢周末晚上，我赶忙换下工作服，拧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我的朋友们到海边去，拣一块退潮后的礁石坐下来。狂欢的风，迷乱的灯光，我们以为自己也能飞翔。然而幻想不能代替生活，既然我们不能完全忘却它，我们只有把握它或者拥有它。<br />
　　沉重的思索代替了早年那种“美丽的忧伤”，我写了《流水线》。<br />
　　《流水线》已经挨过还将遭到不断地批判，就连肯定它的人也要留一个“局限性”的尾巴，因为“它没有焕发出改变现状的激情”。这不由得令人想起在一些名著的前言后记中常见到的我国理论家的发明。某作家无论多伟大，都有他的局限性。这些局限性千篇一律为：看不到无产阶级的力量，没有找到革命道路等等。然而，天才不是法官，不是巫师，艺术不是仙丹灵药。<br />
　　托尔斯泰说：“艺术家的目的不在于无可争辩地解决问题，而在于通过无数的永不穷竭的一切生活现象使人热爱生活。”<br />
　　我从未想到我是个诗人，我只是为人写诗而已；尽管我明确作品要有思想倾向，但我知道我成不了思想家，起码在写诗的时候，我宁愿听从感情的引领而不大信任思想的加减乘除法。<br />
　　1977 年我初读北岛的诗时，不啻受到一次八级地震。北岛的诗的出现比他的诗本身更激动我。就好像在天井里挣扎生长的桂树，从一颗飞来的风信子，领悟到世界的广泛，联想到草坪和绿洲。我非常喜欢他的诗，尤其是《一切》。正是这首诗令我欢欣鼓舞地发现：“并非一切种子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在我们这块敏感的土地上，真诚的嗓音无论多么微弱，都有持久而悠远的回声。<br />
　　我不想在这儿评论北岛的诗歌，正如我将不在这里品评江河、芒克、顾城、杨炼们的作品一样，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他们给我的影响是巨大的，以至我在1978 年和1979 年简直不敢动笔，我现在远不认为他们就是我们通常认为的“现代派”。他们各有区别，又有共同点，就是探索精神。<br />
　　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像我们这个时代许多有志气的青年一样，比较自觉地把自己和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勤奋和富于牺牲精神使我感动。<br />
　　现在常说的“看不懂”、“朦胧”或“晦涩”都是暂时的。人类向精神文明的进军决不是辉煌的阅兵式。当口令发出“向左转走”时，排头把步子放小，排尾把步子加大，成整齐的扇面形前进。先行者是孤独的，他们往往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歪歪斜斜的脚印，为后来者签署通行证。”<br />
　　一只金色的甲虫在窗玻璃上嗡嗡地呼救，我打开窗门，目送它冉冉飞往沸沸腾腾的桂花树。愿所有对自由的向往，都有人关注。</p>
<p><strong>舒婷</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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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的“鲁迅全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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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s>http://dushuzhi.com/archives/3816.html#comments</comments>
		<pubDate>Sun, 28 Nov 2010 14:38:51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何志云]]></category>
		<category><![CDATA[鲁迅]]></category>
		<category><![CDATA[鲁迅全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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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上篇说到了鲁迅，干脆接着说我珍爱的一套鲁迅著作，题目用了“全集”字样，是我的杜撰，不必当真。 　　文化革命的最后几年，我还在黑龙江，不过已经从农场调到了机关——先是在佳木斯的兵团总部，后来又调到省文化局。这时就常有了出差的机会。 　　一人出差在外，闲极无聊的时候，最好的消遣就是逛书店，要是买下了什么书，漫漫长夜便也可顺便一并打发。 　　只是那时实在是没有书可买。政治类的书，还有一些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读来还饶有兴味。比如《德意志意识形态》、《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反杜林论》等，我都是那一阵买下并且认真读了的。文艺类的，可谓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所幸还有一个鲁迅，还有一批鲁迅的书。于是就只买鲁迅的书，渐渐买齐了人民文学出版社正陆续出版的一套小薄册子。除了鲁迅的翻译作品，以及后来才出版的书信和日记，我也可以说有了自己的“鲁迅全集”。 　　我不知道这个版本的书，在建国后是不是第一次印制？简单说来，它们几乎是鲁迅著作原版的模拟。封面朴素雅致，左上方是鲁迅的雕塑头像，书名排字，鲁迅两字用手迹。好玩的是，每一本的目录前都有该书的原版封面作插页，实在让人把玩不已。陶元庆先生的绘画早有耳闻，从来就无缘得见，在这里，我终于领略到了陶元庆先生的绘画风采，比如《彷徨》和《朝花夕拾》封面设计，就出自陶先生的手笔。鲁迅著作原版的封面大多十分简单，书名许多是用先生的手迹，一些干脆就用排字，但分明有着独到的用心，比如《华盖集续编》，“华盖集”三字用的是铅字横排，却把“续编”二字用朱文篆字，图章般斜印在下方，十分鲜活灵动。封面设计是一本书的脸面，现在这样的封面是很少能见到了。多的是浓装艳抹，看上去总有一种烟花巷里的感觉。 　　比起精装的《鲁迅全集》来，这套书不给人砖头般的沉重感，一册在手，先自就有了几分亲切；它们也没有任何注释，那是因为全集的注释已被判定是“反党反社会主义”，早就遭到了批判的缘故。我倒是喜欢它们的没有注释，因为这样就会读出些问题，可以逼得自己去想，去留心找些别的书。注释是可以不断修改的—— 《鲁迅全集》的注释后来又修改了——所以注释本身其实也只能用作参考，没有又有何妨？ 　　这些话说下来，一晃又近二十年了。《鲁迅全集》重印了好几次，我也曾经有过得到全集的机会，还不用自己花钱。书橱里的书几乎是一年便需整理一两次的。文化革命期间的书，大多早就被当做垃圾扔掉了。惟有这套我自谓的“鲁迅全集”一直保存至今。不光是保存，还一直十分珍爱。现在儿子也可以读它了，前一阵电视台播放台湾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儿子颇为讨厌法海的“多管闲事”，当即就推荐他读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他的床头，在蔡志忠的漫画一边，便摆上了鲁迅的《坟》。 文/何志云]]></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上篇说到了鲁迅，干脆接着说我珍爱的一套鲁迅著作，题目用了“全集”字样，是我的杜撰，不必当真。<br />
　　文化革命的最后几年，我还在黑龙江，不过已经从农场调到了机关——先是在佳木斯的兵团总部，后来又调到省文化局。这时就常有了出差的机会。<span id="more-3816"></span><br />
　　一人出差在外，闲极无聊的时候，最好的消遣就是逛书店，要是买下了什么书，漫漫长夜便也可顺便一并打发。<br />
　　只是那时实在是没有书可买。政治类的书，还有一些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读来还饶有兴味。比如《德意志意识形态》、《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反杜林论》等，我都是那一阵买下并且认真读了的。文艺类的，可谓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所幸还有一个鲁迅，还有一批鲁迅的书。于是就只买鲁迅的书，渐渐买齐了人民文学出版社正陆续出版的一套小薄册子。除了鲁迅的翻译作品，以及后来才出版的书信和日记，我也可以说有了自己的“鲁迅全集”。<br />
　　我不知道这个版本的书，在建国后是不是第一次印制？简单说来，它们几乎是鲁迅著作原版的模拟。封面朴素雅致，左上方是鲁迅的雕塑头像，书名排字，鲁迅两字用手迹。好玩的是，每一本的目录前都有该书的原版封面作插页，实在让人把玩不已。陶元庆先生的绘画早有耳闻，从来就无缘得见，在这里，我终于领略到了陶元庆先生的绘画风采，比如《彷徨》和《朝花夕拾》封面设计，就出自陶先生的手笔。鲁迅著作原版的封面大多十分简单，书名许多是用先生的手迹，一些干脆就用排字，但分明有着独到的用心，比如《华盖集续编》，“华盖集”三字用的是铅字横排，却把“续编”二字用朱文篆字，图章般斜印在下方，十分鲜活灵动。封面设计是一本书的脸面，现在这样的封面是很少能见到了。多的是浓装艳抹，看上去总有一种烟花巷里的感觉。<br />
　　比起精装的《鲁迅全集》来，这套书不给人砖头般的沉重感，一册在手，先自就有了几分亲切；它们也没有任何注释，那是因为全集的注释已被判定是“反党反社会主义”，早就遭到了批判的缘故。我倒是喜欢它们的没有注释，因为这样就会读出些问题，可以逼得自己去想，去留心找些别的书。注释是可以不断修改的—— 《鲁迅全集》的注释后来又修改了——所以注释本身其实也只能用作参考，没有又有何妨？<br />
　　这些话说下来，一晃又近二十年了。《鲁迅全集》重印了好几次，我也曾经有过得到全集的机会，还不用自己花钱。书橱里的书几乎是一年便需整理一两次的。文化革命期间的书，大多早就被当做垃圾扔掉了。惟有这套我自谓的“鲁迅全集”一直保存至今。不光是保存，还一直十分珍爱。现在儿子也可以读它了，前一阵电视台播放台湾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儿子颇为讨厌法海的“多管闲事”，当即就推荐他读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他的床头，在蔡志忠的漫画一边，便摆上了鲁迅的《坟》。<br />
       文/何志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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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书，生命与自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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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3 Nov 2010 01:47:31 +0000</pubDate>
		<dc:creator>读书志</dc:creator>
				<category><![CDATA[悦读人生]]></category>
		<category><![CDATA[北大荒]]></category>
		<category><![CDATA[陆星儿]]></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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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暑假整理书橱，在上千册的书籍里，又看到那部快翻烂的长篇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上中下三本，包着的牛皮纸封面，边边角角又毛糙又破旧。我把三本书托在手心上，只感到内心有一种很深沉的分量，有一股扯不断的思绪…… 　　那时在北大荒，没有更多的书可读，而这部描写库页岛开发的小说，像经典著作被大家传阅，我自己看了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段段地做笔记，仿佛要从翻过的每一页里都能找到理想，找到激发，找到楷模。而只要读到一点共鸣、同感，我会激动很久，好像精神里撑起一根支柱，它能确立自己，证明自己。那是一段很年轻、很艰苦、很特殊的生活，有这样一部书伴随着，给心灵注入了向上的、崇高的精神。我始终认为，北大荒十年，是我人生的基础，因为有精神的存在，艰苦与特殊的经历，便成为不可多得的财富。所以，在离开北大荒时，我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或送人了或扔掉了，但这部书和一本本用纸订起来的读书笔记，都随身带回了——它们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们帮助过我，支撑过我。我从那成千的书页中也找到过那个单纯热情又充满理想的自己。一部好书，的确能抓住生命，或赋予生命以活力。 　　以后，可以读到很多很多的书，我却不大有时间读了，也读得不像从前那样认真，那样如饥似渴。不过，在桌上，在枕边，总有几本书放着，每逢心情优伤、处境为难或遇到困惑不解的问题时，我便什么也不干地读书，读一部好的小说，读一篇精彩的文章，浸润到自己以外的世界里，感受别的人生，感受更博大的人世。心，自然会平静下来，并且豁朗了，达观了，如同最好的朋友，悄悄坐到身边，即使一言不发，那种心灵的相通，也会让我获得一种安慰。我赞成罗曼·罗兰的一句话：“每个人都从书中研究自己，“要不是发现自己，就是控制自己。”因为一部真正的书是面向整个人类的，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一点自己。 　　我喜欢在读书中寻找自己，也希望在写书中完成自己。 文/陆星儿]]></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暑假整理书橱，在上千册的书籍里，又看到那部快翻烂的长篇小说《远离莫斯科的地方》，上中下三本，包着的牛皮纸封面，边边角角又毛糙又破旧。我把三本书托在手心上，只感到内心有一种很深沉的分量，有一股扯不断的思绪……<span id="more-3802"></span><br />
　　那时在北大荒，没有更多的书可读，而这部描写库页岛开发的小说，像经典著作被大家传阅，我自己看了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段段地做笔记，仿佛要从翻过的每一页里都能找到理想，找到激发，找到楷模。而只要读到一点共鸣、同感，我会激动很久，好像精神里撑起一根支柱，它能确立自己，证明自己。那是一段很年轻、很艰苦、很特殊的生活，有这样一部书伴随着，给心灵注入了向上的、崇高的精神。我始终认为，北大荒十年，是我人生的基础，因为有精神的存在，艰苦与特殊的经历，便成为不可多得的财富。所以，在离开北大荒时，我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或送人了或扔掉了，但这部书和一本本用纸订起来的读书笔记，都随身带回了——它们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们帮助过我，支撑过我。我从那成千的书页中也找到过那个单纯热情又充满理想的自己。一部好书，的确能抓住生命，或赋予生命以活力。<br />
　　以后，可以读到很多很多的书，我却不大有时间读了，也读得不像从前那样认真，那样如饥似渴。不过，在桌上，在枕边，总有几本书放着，每逢心情优伤、处境为难或遇到困惑不解的问题时，我便什么也不干地读书，读一部好的小说，读一篇精彩的文章，浸润到自己以外的世界里，感受别的人生，感受更博大的人世。心，自然会平静下来，并且豁朗了，达观了，如同最好的朋友，悄悄坐到身边，即使一言不发，那种心灵的相通，也会让我获得一种安慰。我赞成罗曼·罗兰的一句话：“每个人都从书中研究自己，“要不是发现自己，就是控制自己。”因为一部真正的书是面向整个人类的，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一点自己。<br />
　　我喜欢在读书中寻找自己，也希望在写书中完成自己。<br />
      <strong>文/陆星儿</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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