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志

文：湘洋  出处：搜狐读书频道 2006年8月

　　阿富汗这几个字，在911之前就是字典附录中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国家名称。虽然是国家，但我从有点国际政治意识时起就记得她一直没消停过：先是被我们的苏联老大哥“解放”着；后来又陷入内战之中；好不容易出来个强大一点的政治力量占了上风，结果却没想到却是个疯子。 

    那时听起来我们这个北方的邻居就是另一个南方邻居越南的对照镜像：一个被头号资本主义强国亲密接触过，一个被社会主义的老大哥悉心照料过；二者都历经了长时间的战争磨难。所不同的是，南方国家毕竟资源丰富，生机勃勃，哪怕是被炮弹犁过一遍的地方不久就能被疯狂的绿色所占领。但在这个北方的内陆山地国家战后还能留下什么？这正是我拿起这本由阿裔美国人卡勒德·胡赛尼（Khaled Hosseini）写的《追风筝的人》是想要寻找的。

　　作为一个在战争爆发初期就逃离的祖国的移民，作者当然没有资格来虚构那炮火的纷飞。但作为一个在阿富汗和平年代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的人，他的记忆却是揭示阿富汗人失去已久的本来生活面目的最好标本。整本书明确的分为三个部分。分别讲述了作者在阿富汗，在美国以及在二者之间纠缠起来的故事。全书故事简单，有着好莱坞式的简洁、煽情的情节处理。虽然是对阿富汗这个国度近三十年来历史的史诗式的描述，可把它们串接起来的主线却完全是私人的记忆。

　　第一部分，战前的美好时光。叙述人“我”作为家境富裕的小少爷阿米尔，享受着严父，慈仆以及与生具来的哈桑的友情的阳光普照。其中，我们发现和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样，阿富汗的小孩们在读着《可兰经》的同时，也在放风筝，也在看《赤胆屠龙》（Rio Bravo）、《七侠荡寇志》（The Magnificent Seven）、《警网铁金刚》（Bullitt）这样的美国西部英雄片。阿富汗人民，也在憧憬着“经济发展”，“改革”带来的每家一台电视的美好未来。其间当然也并不掩饰缺憾。两位小朋友的母爱的缺失（还有未来“我”的妻子的生活曲折），其实反映了阿富汗妇女地位的有待提高；更主要的是阿米尔与哈桑之间的友谊，也总是被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隔膜着。通过另一个叫阿塞夫的坏孩子，我们才明白其中的区别：种族。也正是这个人，代表了未来塔利班的势力。

　　故事情节的推进，仿佛主要不是因为政局的动荡，而是因为阿米尔的怯弱——他在好朋友哈桑面临危险时选择了逃跑。更糟的是为了逃避内心良心的谴责，他还诬陷自己的朋友偷钱，终于将他从自己的眼前排挤出去了。这一狂乱的行为可以解释为没有温柔母爱引导的心灵迷失，也可以说是下意识里种族等级意识的结果，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尚未成熟的少年对于责任承担的害怕。所以，对阿米尔来说，国家的动乱反而是提供了一个与过去决裂的机会，他所遗憾的仅仅是这对于自己的父亲来讲太不公平了。逃亡移民生活中，受苦的是父亲，只剩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和两个手提箱”的父亲从加油站工人干起。那种身份的丧失带来的羞耻远大于体力劳动带来的痛苦。父亲迅速地老了，疾病缠身。儿子却在这个自由国度里贪婪地吸收着营养，茁壮成长。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儿时给朋友哈桑瞎编故事的才能如今发挥出来，让他成了一名作家。成名成家后的他，在父亲过世后浑然忘记了跟祖国的联系。直到有一天一个电话把这一切又勾了起来。后面的情节就从苦难的移民小说转变成了好莱坞英雄救世的故事了。

　　被迫回去阿米尔已然完全只能用一个美国人的眼光来观察祖国了。因为他这次回去，完全是为了赎罪。而且对于塔利班，他的陌生程度基本上跟西方人差不多。为了回国，他得穿上从前也没穿过的长袍，甚至还得带上一把假胡子。他雇的向导一点也不把他看作是同胞，而是一个回来投机的美国人。故乡的满目苍夷自不消说，风筝早已不让放了；男人们战死了，妇女也不让上街了，被炸毁的孤儿院里却越来越人满为患了。为了寻找哈桑的儿子——现在已被证明是自己的侄子——阿米尔还被迫目睹了一场塔利班的杀人表演。而杀人者正是当年的坏孩子阿塞夫。

　　在这场百分百的复仇场景中，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哈桑的儿子索拉博用他们家家传的弹弓能力拯救了大家。而阿米尔在被打得遍体鳞伤之后终于获得了良心上的救赎。之后就是他对小哈桑及阿富汗祖国的报答了。

　　我个人觉得这本书的成功除了叙事的技巧之外，最主要的在于其内容上的异国情调和情节上的西方化高度结合。自美国对基地组织的主要盘踞地阿富汗实施全面打击以来，这个国家才真正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相对各式的简单的新闻报道，这第一本阿富汗人用英文写的书让阿富汗人变得真实起来。真实的细节描写结合西方的情感认知模式，使得民族性和国际性彰显出来，受到了西方的广泛好评。作者试图通过讲述一个阿富汗人的成长故事，“想让阿富汗展现在世界面前，让世界关注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一目标，他做得相当成功。

　　而由此想到的是我们中国的故事，如果想要讲给全世界听的话，在剖析自我的同时，是不是也可以照照西方的镜子，抹上一些国际化的色彩，以便接受的人更多些？从这本书的例子看来，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