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的烦恼
来源:海南日报 作者:刘逍
我爱书,但并不意味着我是个博览群书的人,我也从来不敢奢望自己的藏书能有汗牛充栋的一天。因为我家先生是位读书无用论的支持者,要想说服他买下我喜欢的书,必须经过一番艰苦的舌战。整个过程足以写出一篇议论文,只有在我的论点、论据和论证三要素齐全,并极富说服力的前提下,我才有望达到预期目的。此外,对所选的书,无论是封面设计、纸张质地,还是印刷质量我都严格把关,为买到满意的书真比当年挑老公还难。因此,凡被我购进的书,我总是拿出呵护婴儿般的情感,本本都珍爱。
记得上大学时,同宿舍的四人均爱好藏书。每次逛街,我们都会挑一两本自己喜欢的书。尽管所选书籍各不相同,但我们尽量不主动向别人借。非常想看的话,也多去图书馆找,实在找不到,就努力攒钱,争取下次买回来。如果室友主动借给我们,每次看书之前,我们都会洗净手,以免弄脏书,并且抓紧分分秒秒,甚至通宵达旦地看,看完即还。因为我们清楚,作为学生,靠积攒的钱买书有多么不容易,每本书都被我们视若珍宝。正是出于对书的挚爱,我们才更加理解和体谅别人。
工作后,不知是因为环境变了,还是因为社会进步得太快,人们无需再对书这种“低廉”商品太认真,在我仍然严格地恪守着对待书的原则时,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招架一双双借书的手。
从此以后,每当交朋友我都小心翼翼,为了保住我的书,我拿出选书的认真劲儿来选朋友,只有当确定朋友如我一样羞于启齿求人时,我才敢带回家。令我失望的是,工作六年来,凡是来我家的同性朋友,除了一位学财会专业的对我的书没表示丝毫兴趣外,其余无一不站在我的书柜前仔细搜索,直到选出自己喜欢的书,即使一些英文书籍也未得幸免。
面对借书者的请求,我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说“不”。老祖宗不是早有训诫:“书非借不能读也。”我的这些借书的朋友无一例外不将这句话活学活用为:书非借必须还也。每当想起那位学财会的朋友,我心中总会涌起莫名的感动,起码她不觉得侵吞别人珍爱的东西供自己消遣是必要的,这足以证明我的鉴别力还没有差到百分之百。
望着书柜中日渐稀少的书,以前为子孙留下点“文化遗产”的念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再热衷于买书。我曾多次考虑是否该在书柜上贴上“个人藏书,拒绝外借”的条幅,终因怕君子见了,伤害其感情;小人见了,仿佛看见我的额头上贴着“吝啬鬼”的标记,只好作罢。但每当朋友在我的书柜中搜寻时,我都忍不住怦怦心跳,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上帝啊,我宁愿让她拿走家中任何别的东西,求你别让她拿走我的书。”最终上帝还是无法阻止她拿书的手。
几天前,又一位朋友来我家,她打开我的书柜看了又看,不停地抱怨我的书过时,没有新书,偌大一个书柜竟大部分空着。我说因为海口空气潮湿,书籍容易发黄,不敢藏书。其实我很想鼓起勇气,告诉她我不买书的真实原因,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因为我怕我失去的不止是书。正如我所预料的,她离开时,一同带走的还有我的两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