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志

文：小题 出处：新京报 2007年8月

　　妻子露西从家中后院苹果树上坠地而亡，一场定性为意外的事故却令丈夫保罗疑窦重重，而惟一的目击者是他们的爱犬。悲伤震惊的丈夫力图找出妻子死亡的真相，甚至异想天开地要教狗学会说话。

　　这就是《巴别塔之犬》充满悬念的开头，故事在保罗近乎偏执地“教狗开口”的试验、研究，以及对与妻子从相识到共同生活的舒缓、细腻回忆中交错进行，随着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线索和主人公不断地自我扣问，读者的心被紧紧抓住，跟着主人公一步步踏上解谜之旅。

　　事实上，这是一个关于爱、交流与沟通的故事，《圣经》中，人们原本拥有共同的语言，于是共同修建通天之塔，上帝因惧怕变乱了人们的语言，“巴别塔”从此就成了人们难以“通天”的障碍。小说中，丈夫恰恰是个以研究语言、研究沟通为职业的语言学家，却依然陷入难以沟通的泥淖———无论是看似荒诞的与狗的沟通，还是与表面上最应该了解的枕边人的沟通，语言只是工具，却不是沟通的全部。

　　在主人公的自述中，他离开第一任妻子也是缘于“沟通”，因妻子的过于唠叨让他不胜其烦，只能以互写纸条交流以示抗议，最终导致分手；第二任妻子露西以制作面具为职业，与她火花迸发也是因为初遇使他感到遇到一次“真正的聊天”，所谓“人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吧，丈夫眼中的她，年轻活泼、有些艺术家的神经质，他深爱她，他们的生活表面上也充满了快乐，他几乎记得他们共同生活喜怒哀乐的每个细节，可当妻子猝然离去，他才发现自己竟那么不了解妻子的内心世界———仿佛她制作的那些面具暗藏的隐喻，直到她死后，他才开始了剥茧抽丝的探究，爱，也不是沟通的全部。

　　故事中充满了对“沟通”的诘问、哀伤乃至绝望，每一个个体之间需要怎样的了解才能读出彼此的内心？在教狗说话的过程中，保罗忽然设想，既然他能够让狗开口，又怎能保证狗会说出他想知道的？也许狗更愿意款款深情地回忆它的温馨童年、它难忘的记忆。妻子的离世使他理解了妻子给死亡者做面具时的一些感受，可同时，他又想，妻子从此停留在了他的记忆当中，他以后无论再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知道了，他三十九岁即守寡的老祖母曾说，“等我上了天堂，你的祖父一定不认识我了”。这样引发锥心之痛的叹息随着主人公的如泣如诉时时撞入读者的眼中。

　　多少人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开着无休无止的会议，多少人在酒桌饭桌上喧哗不已，多少人为讲自己的故事在电视屏幕上当着亿万人喋喋不休，越来越多的人对着自己的宠物喃喃自语，网络聊天室即使深夜也是人头攒动……这一切终归还是为了一个主题：沟通，人们是那么渴望交流、了解。最后，狗会不会说话已不重要，故事的结局也不再重要，能多多思索一下我们曾经忽略了什么、曾经对自以为熟悉的人视若无睹地漠视，我想，这才是《巴别塔之犬》最直指内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