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童年
——兼为一部奇书作广告
接连看到几篇关于人类考古发现的报导:一是最近在南非,开采金刚石的矿工,发现了一具一千八百万年前的类人猿的残骸;一是在埃塞俄比亚,出土的一块人类颌骨化石,已有二百三十三万年的历史,同时发现的石制工具,将人类使用工具的时间,前推了五十万年;另据美国科学家证实,现代人起源于非洲东北部的角落,并从那里开始,征服了非洲以外的整个世寻。
种种信息表明,人类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关注着自己的童年。
童年,正是那遥远而神秘的童年,决定了人类的今天,甚至是今后的走向。
不仅人类的整体,就是一个人,童年同样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他的一生。
我刚刚编辑完成了一部书稿——前苏联作家左琴科写于二次大战中的
《日出之前》。无论就作品的内容,还是作者的胆识,《日出之前》都堪称一部奇书。作者以太阳象征人的理智,把人的婴幼时期,理智诞生前的混饨状态称作日出之前。他在这部书中,大胆地以自我为解剖对象,运用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原理,并吸取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剖析在生命的拂晓之际,人的潜意识和前意识可能受到的伤害,以及这种伤害对于人的一生的影响。
在他之前,从没有一个人,这样审视过自己的童年和幼年。
左琴科不是一个科学家,他之所以闯进度一神秘领域,源自于他自身的痛苦。他刚一步入青年时代,就与忧郁症结了缘。“一种无与伦比的莫名的愁思如阴云一般笼罩着我。”他竭力去寻找快乐,寻找朋友,寻找爱情,然而,这一切在他手里却黯然失色,“忧郁寸步不离地跟踪着我。”后来,他参加军队,上过火线,又当过民警、会计、皮匠、法院书记员……直至作家。
他想用调换职业和居住地的方法来逃避可怕的忧郁,曾经在三年之内换了十二个城市和十种行业,然而优郁却一如既往。他求助于医生,接受了除换脑袋之外几乎所有的治疗方法,依然无效。他又乞灵于书籍,却意外地发现,肖邦、果戈理,福楼拜、莫泊桑、托尔斯泰……有那么多的作家艺术家,都留下过被无端的忧郁烦扰的记录。一次,他去听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乐曲中充满着欢腾的力量引起他的思索:那样一个忧郁病弱的人,哪来这么巨大的喜悦和欢乐?他想到自己那些博得读者哈哈大笑的小说。为什么“在我的书中有笑,可是在我的心中却没有?”欢乐被什么束缚住了?他认定,不幸的原因就隐藏在自己的生活中。由此,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逐一解析多次做过的噩梦和怪梦。他的记忆上溯到了婴儿期,终于探索到了病源。
原来有四个条件刺激物——水、手、****、雷击,在他婴儿的头脑里牢固地形成了不正确的条件神经联系。他母亲告诉他,他一岁那年的夏天,几乎连日雷雨交加,有一次她给他哺乳时,冷不防打了一个焦雷,烧着了牛棚,她吓得晕了过去,小左琴科从她怀里跌到床上,扭伤了腿。于是在婴儿的头脑里,便种下了错误的精神联系,以为嘴一接触****,就会雷电交加,大雨如注,备受皮肉之苦。而在他吸吮母亲的乳汁时,母亲的手往往把乳头从他的小嘴中拔掉,手则成了掠夺者的象征。诸如此类的无意识伤害,叠加成了复杂的恐惧载体,长久地困扰着他的心灵。当他找到这些错误的精神联系时,这些联系的荒谬性就暴露无遗。理智的逻辑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斩断了这些联系,多年的痼疾随之霍然而愈。
《日出之前》给我们的启示是深刻的。人不能只是到了老年无所事事之时,才去回忆往事。无论是健康时,还是生病时,就像怀念故乡,惦记父母一样,我们的意识要常常去探望童年,扰慰幼时的伤痛,追索个性的源头,我们的精神就会永远健康而饱满。每一个父亲、母亲,或正准备做父亲、母亲的人,更需要认真阅读《日出之前》,以百倍的细心和耐心爱护襁褓中的孩子,不要使他们受到无意识的伤害。须知人的幼年和童年是一生的精神之根,只有根健壮,日后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文/谢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