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书籍

时间: 2010-08-18 / 分类: 书事风云 / 浏览次数: / 读书笔记 / 订阅

  我从小喜欢读书,九、十岁时就能背许多唐诗,也许这对我以后喜爱文学、从事文学写作,奠定了一定的基础。十岁以后,我就大量地看起中国的章回小说来。尤其那些《小五义》、《七侠五义》、《江湖奇侠传》等侠义小说,把一个幼稚的混沌初开的孩子迷住了。受这些小说的影响,十二岁时,我曾经学过武术:更异想天开,要逃到四川峨嵋山去拜武艺高强的老师学本领,要“飞剑遥遥斩无情”,做个劫富济贫的侠客。十三岁入了初中后,我的读书兴趣又变了:我大量地阅读中国“五四”以后反封建、要自由民主、要个性解放的小说;也读欧洲、日本等18、19 世纪的文学作品。受这些小说的影响,我有了要自由、民主的觉醒,还做了反抗包办婚姻的斗争。可是,这些文艺作品也在我身上灌输了消极颓废的思想。那时,中国的军阀混战以及后来的国民党反动统治,使民不聊生,使国亡无日,我虽然也十分憎恶腐朽的旧社会,也有忧国忧民的思想,然而,我却对未来看不到一丝光明,感到人生可怖、可厌,曾经多次想自杀。正当我这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走投无路,满怀激情和苦闷彷徨的时候,1933 年初,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北京我认识了几个共产党员和进步青年,他们除了向我讲述救国救民的道理和革命理论外,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介绍我阅读革命书籍。我清楚地记得我读的第一本革命书籍是《怎样研究新兴社会科学》(好像是李达写的),这本用马列主义基本原理,阐述社会发展的小书,立刻使我这个失学失业正在寻觅人生真谛、不知怎样活下去的青年,好像久旱逢甘雨,立刻使苦闷彷徨的心灵顿开茅塞,知道了人类社会正在朝着共产主义的大路奔驰、前进;仿佛在阴霾中望见了光明,我眼睛亮了,心胸开朗了。接着,我又读了瞿秋白同志著的《中国往何处去》这本书,使我知道了中国共产党在领导着中闰的革命,中国是有前途的,是光明的。以后又读了些其他的革命书籍,从此,我的思想开始转变,我不再为个人的生活、前途忧愁,我渴望知道更多的革命道理。于是,我就如饥似渴地读起马列主义的理论书籍来。在白色恐怖异常严重的情况下,能够找到什么革命书籍,我就像得到宝贝那样,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地读了起来。那个时期,我读过《资本论》、《国家与革命》、《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反杜林论》、《马克思传》等一些理论书,有些书根本看不懂。但是,有那么一股热情在我心里沸腾,就是不懂也要读。同时,我也读了高尔基的《母亲》和《铁流》、《毁灭》、《士敏土》等苏联革命小说。这些小说对我走上革命道路,也起了巨大作用。从此,我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不再想死,而是想活,想活得有意义。在一些革命同志的影响下,想为危难中的祖国、为受压迫的人民大众去奋斗;……渴望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去。那时我一心想我党,虽然直到1936 年我才找到党,成为她的一员。
  1937 年,“七七”事变后,我扔下了正在吃奶的女儿,毅然离开大城市,参加了党领导的敌后平原游击战争。八年抗战和三年解放战争,我都是在极端艰苦的、随时可能牺牲生命的残酷环境中度过的。但是,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我青年时代的那段生活非常美好,非常幸福。每想起来,就像喝了醇酒般有一股使人心醉的激情涌上心头。……我为什么能够有这种思想感情的变化呢?什么力量促使我走上革命的道路呢?
  其中,重要的一点,应当归功于读书。书可以使青年人变坏,同时,读了好书也可以使人变好。从我的切身感受说,书的力量是巨大的,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实践。
  我所以参加革命斗争,并且经久不变,我要归功于不断地阅读革命书籍。革命书籍——它是我新生命的起源。
  杨沫 1982年

人不读书,其犹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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