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焚书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很迷恋一个女同学,无奈的是,已经心有所属的她,退回了他写的所有的情书。于是,他将这些情书付之一炬,想忘记她。
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他吟诵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诗句:记忆是烧不掉的。
讲这个故事其实与焚书无关。
最早听焚书的版本是在高中毕业那会儿。那时候,很多人一下子没有了高考的紧张,似乎解脱了,似乎从此不再与书为伍,因而一把火,与过去告别。此种方式,似可理解,但是,与理性无关。
最近听到有关我县毛笔博物馆馆长、民间刊物《文笔》主编邹农耕的轶事。农耕兄读书之多,是众所公认的,他记忆力非常好,所以看过的书,都一律烧掉了。磊春兄是常常顿足,直呼可惜可惜。
这是理性的读书人的一个雅好,似乎也有很多人有不同意见。但我想,这终究是他个人的事,只不过不宜推广而已。
在破四旧的年代,郭沫若虽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以前所写的东西,严格地说,应该把它全部烧掉,没有一点价值!”但是,他其实是不愿焚书的,他本人并未真的烧过自己的一页书,他说:“我检讨了我自己……这是我的责任感的升华,完全是出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作为对人民负责的革命作家要不断进行自我改造,不断进行严格的自我批评,在我们这里是极其平常的事。”
上世纪30年代的“八一三”事变,遭兵火之劫的不仅仅是中国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古书、新书。郑振铎先生在他的《烧书记》里记载,“我寄藏于虹口开明书店里的一百多箱古书,就在八月十四日那一天被烧,烧得片纸不存。我看见东边的天空,有紫黑色的烟云在突突的向上升,升得很高很高,然后随风四散,随风而淡薄。被烧的东西的焦渣,到处的飘坠。其中就有许多有字迹的焦纸片。我曾经在天井里拾到好几张,一触手便粉碎……”我在想,当郑先生手里拿着焦纸片的时候,他该是怎样的表情!
更可恨的是,在后来,日本鬼子又通过保甲组织挨家挨户通知,凡有关抗日的书籍、杂志、日报等,必须在某天之前,自动烧毁或呈缴出来,否则,严惩不贷。
于是,有书的人家,一方面怕书惹祸,一方面又舍不得,只得天天发愁:“这部书会有问题吗?”“这个杂志留下来不要紧么?”“到底是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
犹犹豫豫间,很多写了个“日”字的书籍,都被烧个一干二净。郑先生说其远比兵、比火、比水的劫难大得多。
日本鬼子的行为,实际上是它想最彻底、最根本地掠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愚民政策的表现。当然这招并不是它的发明,早在秦统一六国时,秦始皇就把这个政策发挥得淋漓尽致。据记载,“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清代的焚书,更是令人凛然生畏,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遭遇大规模的焚书,无异以文明的灭绝,贻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