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志
余幼时懵懂,受吾师之蛊,其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闻之大喜,信以为真,愚以为某日苏醒即见黄金为壁,谷物充廪,奴仆成群,珠光宝气,另有一美人卧于榻侧。实乃绝妙之事,不由心花怒放,故立誓博览群书以伺之。
未几,吾师又曰:知识即力量。复大喜,予自幼皮包骨头,呈营养不良之状,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一技之长,屡遭人鄙夷,乃不敢拳脚加之,恐遭皮肉之苦。愚以为某日某日苏醒,即余勇可贾,力能扛鼎,一扫羸弱之状,亦能横行乡里,或曰打抱不平,复立誓博览群书以伺之。
自此,余勤勉苦读,诸友每嬉闹于市,奔袭于野,畅游于溪之时,即吾只身埋首书海,案牍劳形之日,故得一雅号曰痴。虽万般艰辛,痛苦不堪,然冀苦尽甘来,亦无怨言也。此吾之童年。
年稍长,阅读不殆,然家父忽而不许,曰:“此皆闲书是也,于汝之学业并无裨益,应弃之。”各类书籍尽数搜去,欲哭无泪,能耐之何?众人皆曰应饱读圣贤之书,然何谓圣贤书?教科书乎?抑或吾父之所谓闲书者?
吾寒窗愈十载,阅读颇丰,然一朝竟贬为“闲书”、“野书”,极为不快,况吾之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力量岂付之东流乎?愤愤然以为不平,窃以为不可半途而废,乃私下偷阅不缀,或蜷躯长读于被褥之内,周身酸痛且视力日坏,然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亦为一乐也。此吾之少年。
历经童年及少年,为初始之理想(或言之曰妄想)而不懈苦读,自古至今之书无有不阅,固无过目不忘、博闻强识之功,所获亦非浅,每作文则左右逢源触类旁通,洋洋洒洒不可羁勒,大作屡为吾师所褒,曰:读书不少。亦曾忘乎所以,以己之学识及文采作歪诗讥讽同窗,所幸不为所怒,一笑置之耳。
回首十余载之光阴,初为吾师所欺,心怀鬼胎,投机取巧,其后沉溺其中,不能亦不愿自拔,自觉读书已为数不少,虽未汗牛充栋亦已等身,诚脱胎换骨矣,然吾师所言之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尚且未得,吾亦羸弱如前,大失所望,欲于吾师讨还青春,其已茫茫然不知所踪,,诚害吾深矣!
今吾身处陋宇,食仅果腹,且无佳人相伴,常喟然长叹,自责年少无知且庸师误人子弟,尝言将书付之一炬,未果,激愤之语耳。每抚书伤情,追忆往日种种,如在昨日,令人扼腕。自知其已渗入吾之骨髓,如手足,如肌肤,毁之即自残也。
柳永有词: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吾每以“博览才能博揽,聚财不如聚才”自勉,此二者皆苦中作乐之精神写照也。
吾之沉默寡言、之耐心韧性、之思维奇异、之孤寂不群,盖皆拜阅读所赐也,吾未敢断言孰优孰劣,所得所失,然若时光倒溯,盖仍抉择如斯也,此吾终生不悔之举。
古人有梦中蛟龙入怀,或得生花妙笔之事,自此才思敏捷,才华横溢,吾尝酝酿几番,亦无此梦境孕育而出,倍感无望。古人又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吾虽未破万卷,而笔触已不甚生涩,从此一文或可窥其一斑。
浙江工商大学经济学院(经济0802班) 胡杰 20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