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集》及其他
读臧克家的《诗与生活》(1981 年10 月四川人民出版社),其中谈到抗战时期他在重庆的诗友们,他说:“重庆诗友很多,常常聚在一起谈诗。
王亚平这个好朋友,是组织能手,我们成立了‘春草诗社’,出版了‘诗家丛刊’,至今我还存有两册。一册是《诗人》……另一册《星群》……”关于春草诗社的土纸书,我也收藏了这两种,但似乎又不止这两种。近日有暇清理旧存图书,果然又增加了两种,可为克家同志的回忆补遗。
按时间为序,1942 年5 月重庆文林出版社出版了“诗歌丛刊第1 集”《春草集》,但这时并未标明春草诗社的名义,仅有诗歌丛刊编委会的名称,委员共七人:王亚平、方殷、李嘉、柳倩、高兰、郭沫若、臧克家,即现在一般认为的春草诗社的成员。刊首有《创刊词》,其中说到:“欲使口号的概念的以及一些不健康的诗作在今日诗坛上减少或绝迹,就必须勇敢地走进现实的密林里去,镇静而机敏地去把握主题,处理主题;再以最富于形象性的语言,去制造适于主题的崭新形式,这是全中国新诗人一致的努力目标,也是我们编辑这诗刊的主旨。” 《编后》中又解释集名“春草”的意思是取“野火烧不尽”的含义。
这一集内发表了《关于新诗的用字和造句》,是诗人们在1942 年1 月14 日举行的座谈会上的发言纪录。座谈会由老舍先生主持,参加者还有姚蓬子、安娥、任钧、方殷、柳倩、王亚平、臧云远等人。老舍最后发言,他认为“五四是新诗的萌芽,那时的诗从抒情技巧中成长起来,传统着旧诗的作风,这是好处,同时也有缺点,现在大时代来了,小巧的诗不能代表大时代的感情”,因此,出现了很多长诗、满腹牢骚的诗。同时他又反对那种类似口语“他妈的”骂人式的长诗。第一集里还预告,诗歌丛刊的第二集名为《夏叶集》,两月后出版,后来并未实现。
三个月以后,《夏叶集》虽然落空了,但在同年9 月由重庆戏剧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诗家丛刊第1 集”《诗家》,其中的作品就有《夏叶集》预告目录中的长诗《从冬到春》(臧克家)。《诗家》没有创刊词及编委名单,作者基本是《春草集》的成员,又增加了徐迟、邹获帆、屈楚、沙鸥、穆木天、张铁弦、刘盛亚等人。郭沫若发表了诗作《易水寒》(即史剧《高渐离》中的插曲歌词)。《诗家》又预告了“诗家丛刊第2 集”的要目,但在第二年即1943 年9 月方始出版,这一集正是克家同志讲到的《诗人》。(见图66)在这一集,臧克家发表了《跋涉劳吟》,还有春草诗社王亚平、柳倩等人的作品,又有艾青、严辰(厂民)、戈茅(徐光霄)、戈宝权等人的作品。
据一部《中国新诗大辞典》载,《诗家丛刊》在1944 年还出版了第三集《不凋的花》,笔者未见。
1945 年6 月,以春草诗社的名义又印行“春草诗辑第一种”《星群》,版权页上还贴有“春草”的印花,由重庆文光书店等总经售,实际上这是纪念王亚平从事诗歌创作十五年和他四十寿辰的特辑。开篇便是冯乃超的《献给亚平兄》,依次是臧克家的《星群》、臧云远的《在新诗的路程上》,后者是在纪念会上的发言。此外,克家同志还有《死水》等三首诗发表。力扬、徐迟、许幸之、袁水拍等也发表了诗作。柳倩写了《从这天起——呈亚平兄》等诗。他又在《〈星群〉校后小记》里说明: “《星群》,是为纪念亚平兄创作十五年,我们几个朋友的一个合集。”从没有标明春草诗社的《春草集》到“春草诗辑第一种”的《星群》,共经历了三年的时间,估计它的“第二种”未能面世,因为仅仅月余,日本即投降,诗人们也各奔前程,走向新的生活。这几本诗刊的关系一时还是不太容易理清,特别是“诗家丛刊”两集与春草诗社是什么关系,可否列入春草诗社的刊物呢?
承克家、郑曼夫妇函告,他们接触的材料也众说纷纭,据柳倩同志说,春草诗社的组织并不严密,成员也不固定。郑曼同志以为《诗家》和《诗人》似乎不能作为春草诗社编辑的诗丛,那是诗人禾波等编辑的。禾波是柳倩的弟弟,他同春草诗社的成员王亚平、屈楚等人当时都在一道,稿子互通有无亦是常事。我觉得郑曼同志的看法是有根据的,经过我这次的“多事”,总算弄清楚四十年代诗坛的一件往事,我的几本藏书也有了着落。至于那本未见的《不凋的花》,但愿在今后访书时能有所见,不过我估计,八成是个奢想而已。
姜德明《余时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