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蠡编《少年读物》

时间: 2010-04-04 / 分类: 书事风云 / 浏览次数: 146 次 / txt电子书下载 / 订阅

  多年前,我有幸从上海旧书店觅得一套陆蠡编的《少年读物》,每每怀着一种崇敬的心情翻阅着这个小小的、美丽的刊物。
  《少年读物》是上海孤岛时期的一份文艺刊物,1938 年9 月创刊(见图52),同年11 月第六期刚出版便被法国巡捕房以抗日罪封闭。不仅刊物全被没收,连未用的稿件亦被掠去,后来编者陆蠡又被敌伪当局捕去,移送虹口日本宪兵司令部,终因坚贞不屈而惨遭杀害,牺牲时年仅三十四岁。陆蠡是一位散文家,《少年读物》虽为综合性知识刊物,但由于编者的文学修养,使得这个刊物文学气氛很强,可以说图文并茂,印刷精美,连介绍自然科学的文章也富有文学性。陆蠡又是一位翻译家,他在大学时读机械系,并酷爱天文学,所以他来主编这个综合性刊物是最合适的。刊物编得纯净、美丽、热情,充满了知识和向上的精神,既注重对读者的品格的教育。也注重爱国和时势的教育,它从总体上反映了陆蠡的精神品格。巴金先生非常喜欢这位沉默而又谦虚的青年,他在《怀陆圣泉》中说,同陆蠡在一起“仿佛听完了一曲悲多芬的交响乐”,因为是“和一个崇高的灵魂接触了”。这是一个非常恰当的评语。
  《少年读物》的《发刊词》是陆蠡写的,他说:“现在的少年,遭受国难家难重重痛苦,肩上却负着建设新国家新社会的非常责任。苦难愈深,责任愈大。让这小刊物成为苦痛时的慰藉,工作时的参考,休息时的消遣吧。”
  陆蠡在这个刊物上连续翻译了法国拉封丹的寓言诗,并附有美丽的插图。他又以“大角”的笔名连载了科学小品《少年天文台》,以“圣泉”的署名发表了《檐溜》、《尘》等,介绍了物理学等方面的知识。这些都是纯正的科学小品,同时又有着文学的笔调,寻找这样的作者,在今天也是相当难的。
  巴金热情地支持了这个刊物,尽管那时候他已经到了大后方,还是不断地写稿。他在创刊号上发表了《做一个战士》,指出战士并不是超人,而是一个平凡的人。以后又陆续发表了《别广州》、《香港行》、《重进“罗马”
  的精神》等战时通讯。作家王统照、靳以、李健吾、芦焚、萧乾等人也都分别写了散文、政论和诗。10 月16 日出版的《少年读物》第四期,还出版了“鲁迅纪念特辑”,刊出鲁迅先生的照片及许广平、唐弢、黎烈文、静川等人的纪念文章。刊物注重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形势和抗战形势的介绍,恐怕这也是不容于租界当局的原因之一。巴金在第六期的刊物上发表了《最后的消息》,他向上海的记者报告,广州市整天都在警报中,就在他写这篇通讯时,敌人的飞机正在他头上飞。终刊号充满了悲壮的气氛,陆蠡在写《编后》时担心巴金的安全,他写道:“华南吃紧时,我们怀着一颗惦念他的心,把原稿交到了印刷所去。广州沦陷后数天,我们接到了他17 日的信,知道他还在广州忙碌地工作着……我们竟意外地又接到了他18 日写来的信,报告我们广州已入战时状态,到处是紧张和悲壮的场面,劝我们不必系念他个人的安全。
  此后我们便没有再接得他的音讯。多少朋友在探询他的消息,有一家报纸也登出了‘巴金失踪’的消息。……我们怀念那高擎着火炬的八万同胞和巴金先生,遥祝他们的平安和胜利。”陆蠡被捕后却真的“失踪”了,直到抗战胜利后巴金回到上海,他还希望陆蠡能活着。
  1946 年1 月,《少年读物》在上海复刊,印制条件反不如以前的水平了。
  作为第二卷第一期的复刊号,重又刊载了当年陆蠡写的《发刊词》,并宣布“现在我们还把主编的位子留给他。”此时由顾均正先生主编这一刊物。巴金一如既往地支持《少年读物》的复刊,写了不少文章,更有朱冼、柯灵、孙用、黄裳等人撰稿。刊物的版权页上永远标明刊物创办人陆蠡的名字,这在中国现代期刊史上也许是仅有的一例,表现了人们对这位作家的最深沉的怀念。

姜德明《余时书话》

人不读书,其犹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