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家的小说
李青崖(1884—1969),我国著名的法国文学翻译家,文学研究会的成员。他翻译的莫泊桑作品最多,有九卷本的《莫泊桑短篇小说全集》。此外,他还翻译了福楼拜的《波华荔夫人传》和左拉的《饕餮的巴黎》,以及伏尔泰、大仲马、都德等人的作品。李氏的贡献当然在介绍法国文学方面,但他也写小说,1933 年2 月上海新月书店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说集《上海》。
这个书名不像是一本文艺书的名字,书前无序,书后无跋,问世以来少有人提及,我只在当年的《论语》半月刊上见有一则新月书店的广告。这则广告写得相当简练,如今当然不知出自何人的手笔了。原文如后——本书为著者最近两三年来的创作,共短篇小说八篇。其中背景人物各有不同,或为外国使臣,如《中国的哑谜》,或为留学生,如《机器》,或为新旧人物的冲突,如《丧偶的诗人》,或为花瓶,如《新家具》,或为海派专门学者,如《上海》,或为三四等政客,如《吉祥话》,或为走狗,如《工具》,或为上海少妇,如《也许是这样的》。作者均用浮雕笔力,把他们刻在纸上,使读者得到新的境界。作者所译文学作品,是大众知道的,现在不妨从这本短篇小说集里来咀嚼他的创作。
李青崖曾经与林语堂讨论过“幽默”的译法问题,也为创刊初期的《论语》杂志写过不少幽默小品。从他的短篇小说看他的文字风格,我们也可以承认他是一位讽刺小说家。这是从他的绝大部分小说的主题和表现手法来判断的。当然,我们所依据的仅仅是《上海》这本小说。
书中所写的人物多为生活在城市的知识分子,也多少涉及某些官场生活。他的讽刺矛头主要还是那些上层的无聊人物和依附于他们的败类。《工具》写操纵选举的场面,淋漓尽致地暴露了官场的黑暗。《上海》写海派学界的虚伪庸俗,其品格也不下于商界和官场了。《吉祥话》更描绘了一个鄙俗的家伙,处心积虑地想谋得一官半职,结果弄巧成拙,败露了原形。因此该书广告中称他为“三四等政客”,的确是个不入流的小丑。《新家具》写某上司为即将到任的女秘书准备办公家具,以图不轨,最后闹了一场丑剧。
《中国的哑谜》,看去是奚落外国使臣猎奇中国元宵的制法,讽刺的却是国人的自我陶醉。《也许是这样的》更为离奇,写女人分娩的感受和全过程,讲者严肃,听者认真;然而讲者竟是个男士,实在是个绝大的讽刺。《机器》,写几个拿无聊当有趣的归国留学生。只有《丧偶的诗人》,正面写几个青年在封建势力下的挣扎,当然也讽刺了书生的无能。作者明显地对这些青年人表示同情。三十年代的中国社会,的确有过一些蝇营狗苟的人,也确实有过一些挣扎的人们和离奇的故事,李青崖对这些人物的观察可谓细致入微,他的笔也是无情的。因此他的小说是入世的,作为文学研究会的一员,他的小说也是为人生的文学。
李先生自1912 年从欧洲归国后,一直从事教育工作。逝世前任上海文史研究馆副馆长,他的大部分翻译著作,建国后都已出版。
姜德明《余时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