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北窗夜钞》
读了徐益寿先生的《文史随笔》,案头还有罗烺先生的《北窗夜钞》,顺手取过也读了起来。
这是我的读书习惯,一本新书到手,往往随手翻几翻,看一看目录序文与题记之类,就随手放在一边,以便找一个机会再仔细地去读。这一搁有时就会搁得很久,甚至一直不曾再读过。等到自己偶然想到要读这本书时,原书早已不在案头,只好又去重买一本。
虽然夜已深了,好在我一向是“惯于长夜过春时”的,这里也正是北窗,罗烺先生“夜钞”,我便在这里夜读了起来。
徐益寿先生的《文史随笔》,主要的是取材于前人的笔记文学。罗烺先生的这本《北窗夜钞》,却大部分取材于正史,是一部读史随笔。
我一向只喜欢读野史,很少接近正史,因此对书中所发挥的那些论题,我的兴趣都比较小。只有那些谈到近代历史人物和地方掌故传说的,像《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洪秀全的金田村》,《英雄邓世昌》,以及关于陈璧娘,洛阳桥,惠州西湖的,对我来说才比较熟悉。
书里有几篇都是谈论太平天国人物的,其中那篇《罗大纲致英国外交人员书》,使我特别感到了兴趣,因为其中牵涉到了香港。
以前在研究香港和太平天国的关系时,也曾接触过这个问题。当时香港总督般含以兼任商务监督的身份,亲自到太平天国的天京去,就是要实行援助满清来打击 太平天国的开始。他的动机很简单,英国的外交一向是实利主义者,他们最初以为太平天国的领袖们倾向基督教,若是取得天下后可以使他们更接近,更听话,但是 后来看出情形并不如此,太平天国诸人并不是“洋奴”,只有比满清更不容易“听话”,因此就暗中决定改变政策。般含亲身到天京去,不过是作最后一次的观察而 已。
罗大纲这时还希望他们“以诚相待”,实在是与虎谋皮了。
香港《新晚报》1967年3月11日 叶灵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