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风雨艺林》
这几年,香港的在学青年,开始有一个很好的倾向,就是有许多人都爱好文艺,喜欢写作起来了。不管他们写出来的作品水准是怎样的,不管有时他们的后面还会发现一些别的野心家的阴影,但是年轻的人能够向文艺伸出了手,而且在开始向前走,这倾向总是好的。
对于一向爱好文艺的我,能够回头见到有这样多的年轻同路人赶了上来,这真是再高兴也没有的事了。
最近又读到了一份《风雨艺林》,正是由这样年轻的文艺爱好者所组织的团体出版物之一。读了那一篇《风雨的一年》,才知道两件事情:一是这个文艺团体的成立,已经有一年的历史了;二是“风雨文社”的前身是“盟星社”,后来改为“风月文社”,再改成“风雨文社”。
当然,“风雨”比“风月”有意义得多了。不过,如“献诗”中所说的,将“风雨”当作是一种敌性的令人不安的现象,这是大可不必的。
海燕迎着风雨飞翔,决不是将风雨当作敌人,而是将风雨当作友人。风雨的破坏作用并不一定是消极的。年轻人正应该具有像风雨那样摧枯拉朽的精神,将“风 雨”的声音当作了战歌,不是在风雨中挣扎,而是手拉着手,在风雨中前进。这样就可以征服自然,使风雨成为有利于人的力量,不致在风雨之中彷徨挣扎叹息了。
是的,表现在当前香港青年写作者作品中的,好像“忧郁”、“太息”和一种缥缈的哀愁太多了一点。我们老一辈的人,对于时代,对于国家,甚至对于人生,都看不出有一点要令人叹息的地方,年青的一辈更不应该如此。我希望流露在那些作品中的,乃是真正的“无病呻吟”。
因为既是“无病”,只要一停止“呻吟”,就可以健康起来了。
“风雨文社”的同人,显然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他们高呼要挽救将在风雨中败北的香港青年,要反“二类八种”的香港青年,这包括了“阿飞”,“崇洋媚外者”,“没有国家观念者”等等。对一群年轻的文艺爱好者来说,从一开始就能有这样的自觉,这是极可喜的。
这一份《风雨艺林》,是今年三月份新出版的创刊号。他们在“我们的话”里特别说明:出版这份《风雨艺林》,可说是我们一年来节衣缩食的成果。因为这份刊物的经费,全部都是我们在平时所得的稿酬和将零用钱节约下来支付的。
对于具有这样热忱的文艺爱好者,我是愿意在这里摇动着经历了半个世纪文坛风雨的翅膀,来向他们表示欢迎的。
香港《新晚报》1964年3月13日 叶灵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