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窗读《晨曲》
蒙田兄寄来一册《晨曲》,这是他新出版的一部散文集。深夜做完了一天应做的工作之后,便在灯下一口气将它读完。掩卷推窗一望,东天一派鱼肚白,晓色迎人,已经快是黎明时分了。
作者在后记里说:
长久以来我喜欢在早上八点钟以前这一段时间执笔,正如别人喜欢在深夜里执笔一样,这只是个人的习惯。因此,当我编好这本集子时,便很自然地用上《晨曲》这个书名了。
收在这本集子里的那篇《晨曲》,就是作者写他这种早起生活的感受,全篇都是在歌颂,甚至在鼓励别人也应该绝早起身,享受一下“这一天最宁静的一刻”的滋味。
我也是早起生活的向往者,正如我也是旅行生活的向往者一样。有几次,在我走过公园的时候,我也曾见过那些每天早上在那里打太极拳或是进行深呼吸的人。 不过我的身份与他们有一点不同,我这时并不是一个早起者,而是一个迟睡者。可是略可告慰于作者的是,我这个迟睡者是将夜间的时间消磨于书桌上的,并非耗费 在他所指责那样的地方。
因此在临睡之前,我偶而还有机会欣赏一下晨光曦微的景色。
《晨曲》集里,不仅有几篇我所喜欢的文章,而且发觉有许多地方,我们都是有同好的。集内有一篇《大树礼赞》,就使我读了深有同感。
多树本是这个都市值得赞美的特色之一,可是近年由于建筑新屋,许多很优雅的小园林,连同几十年培植起来的大树,一起被折毁锯倒,变成了一座座像是叠起火柴盒似的大厦,实在是最煞风景之举。世上能有几个像作者所说的那样,为了一棵白兰树,宁愿更改建筑图样的懂事人呢?
作者介绍了广东特有的食品沙河粉。我到过的广东地方不多,在广州近郊出产沙河粉的沙河,却有机会一再去玩过,而且目的就是去吃新鲜现炒的芽菜河粉。伴侣之一是诗人林林,并且亲眼见到了沙河粉的蒸制过程,用那么一面大竹筛箩,将粉浆在上面一抹,浸到热气腾腾的大锅里一幌,用手一揭就是一张雪白爽滑的沙河 粉。那情形颇与上海豆腐店里制腐皮和百叶的过程相似,只是更加迅速紧张多了。
蒙田称赞了开红花的影树,称赞了这里的雾景。这几天,正是影树开花的季节,也正是使得山光水色变幻无常的雾季,我真想像他所说,决心起个早(或者睡得更迟一点),去享受一下他所歌颂的晨雾朝阳,鸟语花香的境界。
香港《新晚报》1962年6月18日 叶灵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