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周为的《往日集》

时间: 2010-01-14 / 分类: 读书有感 / 浏览次数: / 读书笔记 / 订阅

在灯下读了周为的《往日集》。
《往日集》是一部新诗集。在香港这地方,是很少有机会能读到一部新诗集的。因此平日虽然很少读诗,这次也高兴地翻阅了一遍。好在篇幅不多,四五十首诗,有的从头至尾逐句读完,有的只读了其中的几句,有的更只是读了一个题目,便这么草草地读完了。
这四五十首诗,最前的几首写于1936 年,最末的一首写于1956 年,整整跨过了二十年的岁月。诗人在这二十年之中写下的诗句,当然不只这些,但是他自己愿意选入这《往日集》与读者相见的,却又只有这些,可见诗人到底是诗人了。
在新文艺各部门之中,许多年以来,新诗的产量不算少,但是在成就上说,比起其他各部门,不能不说是最弱的一环,而新诗本身有许多问题,如形式问题,音 韵问题,词藻语汇问题,可说至今仍不曾摸索出一条路来。有时简直是西洋诗体的翻译,有时又像是词,有时又像是分行写的散文;近年的情形更苦闷,旧诗又有流 行起来的趋向,同时民谣民歌真正口语白话的歌曲形式又获得大力提倡,“新诗”夹在这中间更显得彷徨无主了。
《往日集》的作者在这时候忽然选辑他的旧作,印成这部集子来出版,我想他一定也是有感而发的。若不是决意将自己过去的努力成就作一个结束,便是想重新再出发。我倒希望他的动机是后者,因为现在正应该是我们的新诗人检讨过去四十年来新诗坛的损失,重新再出发的时候了。
在《往日集》里,读了令我最喜欢的,乃是那首《在一个农民的葬礼中》。这可说与集后所附录的《论诗小札》里那位刚先生(想必是杨刚吧?)的意见不谋而 合。我特别喜欢第一节和最末一节。因为我们这一辈的人,也都是“尝够了贯串上下三代的烦忧”,而这一只还未僵硬的手,也正在养活着上下三代,像他所歌颂的 那个农民那样。紧接着后面的那一辑《秋》,也使我读了很喜欢。只是集中那几首字句整齐的四行诗,这种形式却是我一向反对的。当年望舒在世时,为了这个问题 同他不知争辩过多少次了。
对于新诗,我一直认为它在形式和意境上与我们原有的词相近,应该向这方向发展,因此我一直反对那种字数整齐的西洋律诗体裁。这是我的偏见,也正是我不配谈诗的原因。然而在中国新诗人之中,我却有不少好朋友。现在读了《往日集》,我觉得我又多了一个诗人朋友了。
香港《新晚报》1961年11月1日  叶灵凤

人不读书,其犹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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