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的百花诗
郭沫若先生的新诗集《百花齐放》,是一部咏花的诗集,共有一百零一首,其中一百首每一首咏了花一种,第一百零一首是《其他一切花》。
据诗人自己在后记里说,这安排是经过考虑后才如此的。
百花齐放写了一零一首。普通说“百花”是包含一切的花。只选出一百种花来写,那就只有一百种花,而不包括其他的花。这样,“百花”的含义就变了。因此,我就格外写了一首“其他一切花”,作为第一零一首。
这些诗写成后,曾经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过。现在的单行本,每一首诗配了一幅木刻作插画,一百零一首诗就有一百零一幅木刻,这些木刻都是特地请了好几位木刻家配合每一首诗来刻成的,在我国出版界来说,可算是一次壮举。
郭老的诗,既咏物,又说理,可说实现了“格物致知”的要求。诗人是学医出身的,对于花草的生态和性能早具有丰富的知识,因此咏来头头是道。他这一辑百花诗最大的特点,是每一首诗都是由每一种花用第一人称的口吻来向读者倾诉的,就是那一首《其他一切花》也是如此,那些榜上无名的花便以“咱们”的身份在这一首诗里出现。我最喜欢的是那首《单色堇》,这是紫罗兰紫地丁似的小花,诗人藉了《单色堇》的口吻这么说道:
在草花中我们虽然是微不足道,但我们的花色却算是紫色代表。
欧洲的诗人有时还肯歌咏我们,中国诗人的性情却似乎太高傲。
也难怪,有的连菽麦都不能辨认,高视阔步就好像一对双峰骆驼,眼睛中哪会看得上路旁的小草。
这简直是当年《女神》和《瓶》的风格,也使人想起了他所译的《浮士德》。诗人是不老的。
有几首诗写得极有风趣,如《黄瓜花》、《桂花》、《含羞草》,很有点像诗人自己那么豪放爽朗爱说笑话。《黄瓜花》的下半首几句是:郊区合作社有座四季青农场,没有籽的黄瓜长得有一尺半长。
为什么没有籽,因为是处女黄瓜,雄花掐掉了,是人造的圣玛丽亚。
《桂花》的设想更有趣,是说桂花已经参加星际旅行登记,准备飞到月宫去,为吴刚所酿的桂花酒补充原料,还想顺便请吴刚到地球上来观光,不过说:吴刚老人血压怕高了一些,能否回来,要请大夫作出主张。
诗人到底是学医出身的,在这里不觉又露出了他的本色。
香港《文汇报》1959年8月4日 叶灵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