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书十年
记得明代文学家张岱曾说过：人无癖好不可与交！虽然此话有些偏激，却不无道理：人还是应该有些爱好，生活才更有趣味和快乐。我觉得自己还算是有一些生活情调的人，毕竟我爱书，更嗜好淘书！
屈指算来，我不觉已经在淘书（主要是旧书）的路上走了有十年了。我曾在《读者》杂志上读到一篇“工作十年”的小文，颇觉有趣。于是我觉得在淘书十年的时候，也应写一篇小文来自我纪念一下。
我是从工作以后的第二年才真正开始淘书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有这么几点：一是自己有的一份固定的收入，可以自由支配，本来就爱读书，因此一“淘”不可收；二是孤孓一身，工作余暇要找些精神寄托；三是新书的书价越来越贵，使我这样的工薪族只能更多地选择旧书。
这十年来，虽历经许多人、事变迁，书却一直陪伴着我，期间的酸甜苦辣可能只有爱书之人才有体会。
先说说几次得意的事儿吧。记得在1998年的一个星期天，我在旧书店中看到有一套上海书店1982年影印出版的《王国维遗书》，共有十六册，标价200元。当时因身上没带够钱，只得怅然离去。可是星期一上班时还时时惦记着,很害怕这套书被别人购去。因心烦意乱无心工作，只得偷跑出去，骑着我那辆破车以飞快的速度直奔那家旧书店。进到店里一看，那套《遗书》还在，价也未再讲,我就掏钱取书而回。来回从城北跑到城西，仅用时55分钟，这可能是我骑自行车最快的一次吧。这次“斩获”使我高兴了一个星期，但钱却只能节约些用了。
还有一次，也颇令我得意。那是2001年冬天，我在三家旧书店寻访毫无收获后，我带着 “不到黄河心不死”般的决心来到第四家旧书店。在逡巡了一周后，颇有失望的感觉。因为四壁都是坊间流行的新旧小说杂志等，均离我上眼的标准相差霄壤，心想：此次访书只能空手而归了。就在我即将走出店门时，不经意一抬头，在书架顶层码放的一大堆词典中发现有精装《千顷堂书目》一册。爱书人的直觉使我对书目、书话类书籍有特别的敏感，我急迫地取下该书。书面已为灰尘所掩，用手拂去尘灰，“千顷堂书目”几个金色大字显现在眼前。翻开封面，却看到一竖行毛笔题字，上写“刘静仁棣惠存 庚午五月潘景郑赠时年八十四”。后有一方“景郑持赠”的朱印。原来是沪上著名版本学家潘景郑先生的签赠本！我不禁喜出望外，但心里还是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将其表现在脸上，以免书店老板故意昂其值，狠狠宰我一回。因此我故作平静，一问价，店主报20元，竟低于原定价（29.6元）。我一听心中又一喜，经过讨价，以16元购取。除此之外，还以廉价淘得初版《藏园群书经眼录》(5册共20元)、《明清笔记丛谈》（5元）、《真话集》（巴金先生签名本，2元）《孙道临诗文》（签名本，2元）、《文心雕龙探索》（王运熙先生赠汤炳正先生签名本，15元）等，淘得之时的心情正如郑振铎先生所说的“真好象将军攻克了城池一样”“喜欢的弗得了”。
当然，有得意就免不了有失意，而且后者远多于前者，真不忍多想。在几年前的旧书集市上，我曾看到《大足石刻纪事初编》初版线装一册，为杨家骆主持中国文典会编辑出版。其中当年发现大足石刻的研究小组，汇集了顾颉刚、杨家骆等著名的历史、文献学家，十分珍贵。一问价，竟要200元，吾颇觉价昂。稍一犹豫，再去时，却已被别人购走。想来后悔万分，只怪自己挣钱太少，心爱的书竟与失之交臂。如此的遗憾，真是数不胜数，不说也罢！遥想大藏书家谁不是家资绰绰者也，此为穷书生一大尴尬！这也激发自己要努力挣钱的决心!
经过十年的淘书，在得失的交替中自己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这或许可以用淘书经验和感受的累计来衡量。我自己总结了一下，不妨写在下边与爱书者交流、共勉：
· 淘书十年，淘书的眼光越来越高，十年前自认为是很好的书，现在看来只能卖废纸。
· 淘书十年，从文史哲专业到泛猎各方面书籍，从现代到古代，从平装到线装，从普通本到名家签名本，范围扩展迅速。而有关书的书，如书目提要、书话题跋等，自然更成为我的最爱。
· 淘书十年，才真正体会到“流传有序”的含义和大书店的“气度”。那些善本一般均见于拍卖或像中国书店这样的大书商。若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善籍孤本，就应去有规模、影响大的旧书店。那里边的师傅见多识广，经眼的好书多了去了。因此，线装古籍善本定价颇高，但一般的好书定价还相对合理。虽然我没有财力去问津那些善本，但我很大一部分的大布头书籍，如《太平天国》（神州国光2版8册，80元）、《洋务运动》（上海初版8册，70元）、《戊戌变法》（上海2版4册，45元）等近代史料丛刊和《三国志通俗演义》（人文75年影印版，8册，100元）等，均是从正规的旧书店里淘访来的。这些书品相尚可，价格也算合理。若是在一般旧书摊，只怕一时很难齐套，就算偶遇全套的，也价高惊人。
· 淘书十年，由当初购书时的毫无顾及地倾囊变成如今必须左顾右盼的吝啬。豪气不再，只因十年前的单身已变得不再单身。
· 淘书十年，书价一直飞升，而工资却难得涨一次。害得我更多时候只能望书兴叹！
· 淘书十年，看见好书仍然辗转反侧，心仪不已，但却没有了当年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心态逐渐趋于淡泊。能购取，是老天眷顾我也；得不到，也能象阿Q那样平静对之。
· 淘书十年，方式由每周末的骑车奔走，发展为网上淘购与实地淘访兼顾。网上方便快捷、范围广阔但须提防欺诈、价格也普遍偏高；实地淘访辛苦、范围有限但过程愉快、眼见为实、价格适中。总之，两种方式各有千秋，均不能偏废。
· 淘书十年，才真正认识到读书、藏书不能分离，读藏结合方能有所成。
· 淘书十年，真正知道藏书其实是6分财力、3分眼力、1分运气的结合。当藏书家可能这辈子轮不到我了，等下辈子吧。
· 淘书十年，书友渐多，虽不知姓名但见面多会打招呼，交流淘书心得不亦乐乎！
十年，不算长也不算太短。我想我还会在淘书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因为书是我的最爱！
傍晚草于逸卷斋
2007年8月10日
作者：逸卷
